栗宪庭:干嘛把“历史人物”的衣服扒光?
2011年04月12日 18:04:03    作者:栗宪庭   来源:艺术国际

  反讽模仿作为当代艺术的一种语言模式,承上世纪六十年代波普的余续,自八十年代以来席卷全球,杰夫·孔斯,辛迪·舍曼都有精彩的作品问世。九十年代也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一种流行语言模式,有很多的艺术家使用过。

  汪楚人和汪楚雄兄弟(即:“日光之下”组合)的《日光之下》系列作品,是把摄影史上一些著名的新闻照片,作为模仿的蓝本,其方式就是扒光这些照片上人物的衣服,这些历史事件中的人物变成裸体之后,画面中的事件和人物呈现出一种荒唐、滑稽和玩笑的气氛。所以,我们可以把汪氏兄弟扒光这些著名历史图片上人物的衣服,视作一种对经典,对历史,对英雄,对著名人物的一种态度——轻松,玩笑或者亵渎的态度,也许,我们常常需要这样一种态度,尤其在整个价值系统转换时期,为了重建新的价值,我们需要卸掉历史给予我们太多的包袱,让自己轻松些。也许,这是个没有信仰和价值系统混乱的年代,一切都变得赤裸裸的……

  汪氏兄弟画面那种荒唐、滑稽和玩笑的气氛,或者说反讽模仿语言模式所以能出现这种效果,首先在于这些新闻照片作为一种经典,为人们耳详目熟,或者这些图片为人们熟知,并成为人们的视觉经验。其次,作者在模仿或改造这些图片时,包含一种自己的态度,并通过一种特殊的处理方式,来显示作者的态度。欧美当代艺术家常常采用一种滑稽的方式,让改造过经典图片显得滑稽,从而消除经典的神圣性。所以,很多人也把这种方式叫做滑稽模仿。

  在《日光之下》系列中,不是所有被扒光衣服的画面都有趣,其中改造原图片的理由——扒光“历史人物”的本身,须要包含着一种新的价值判断或者新的感觉在里面,我喜欢那幅改造“裸奔者—1975年”的画面,对于球场裸奔事件来说,作者扒光所有阻拦者即警察的衣服时,就把警察和裸奔者置于同一境地,让裸奔者——这个以裸奔方式表达崇尚天体和自由的人,在画面中实现他的理想。另如被网络广泛传播的臭名昭著“伊拉克虐囚事件”的照片,作者在改造这幅图片时,同样把虐囚者这个变态女兵的衣服扒光,就包含着作者对虐囚者的一种厌恶态度。梦露那幅著名照片的改造,也有令人称道之处,让梦露以裸体的形象出现,那也是与人们的一种心理期待相吻合——再现一个美丽的人体,所以,这幅改造梦露的画面,大可不必把梦露头部和下体处理成喷射物的状态,我以为就专注刻画梦露娇羞的人体美感就足矣。

  也许,一些与政治事件相关的图片改造,就会有产生一些歧义,如1936年西班牙内战时那幅“共和国战士之死”的著名图片,战士被枪弹击中的瞬间,无论作为英勇战士牺牲,还是作为一个年轻生命的顷刻消失,对于我们每一个看过这幅图片的人,那都是一种悲伤的感觉,所以,作者扒光这位战士的衣服是否合适,值得存疑。当然对于“纳粹幽灵—法西斯数十万人的大集会——希特勒就此走上权力巅峰”这幅图片的改造,由于通过扒光所有参加集会的人们衣服的处理,这个集会的庄严感觉就被消除了。但是,对于那些政治巨头,如“德黑兰会议英美苏三巨头”中的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还有毛泽东和青年妇女的图片,扒光衣服的玩笑就开过了,开简单了。这涉及到对这些人物的看法问题,我以为,对于复杂的人物的图像处理,应该更复杂更智慧些。一味采用扒光所有历史人物的衣服,一是未必都合适,二是这样会让《日光之下》的系列显得单调和雷同化。

  汪氏兄弟的《日光之下》系列作品,全部采用黑白色调的处理,让画面既有种与原来图片相联系的历史感觉,又保持了强烈的绘画性。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这个系列作品很多是场面宏大和人物裸体众多的大场面,这几乎等同于一项大型历史工程的创作,画面的处理一定有很大的难度,但作者由于技术娴熟,做到了既笔笔潇洒,人体个个造型又很准确的地步,而且,人物形象刻画尤为精到,这实在难能可贵。汪氏兄弟都是经过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严格训练的艺术家,《日光之下》是他们把现实主义的方法和当代艺术的创作方法相结合一种尝试,初步显示出他们非常的能力,相信他们在今后创作经历中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栗宪庭2011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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