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艺术系列——“状态”
2014年12月12日 17:12:43    作者:库艺术[博客]   来源:《库艺术》

  状态,这两个字可谓是平常之极,每每被人挂在嘴边。但好状态实则得来不易,特别是对于艺术家来说。

  对于古代的中国文人士大夫们来说,绘画只是“小技”,重要的是笔墨背后心外无物的放逸的人生状态与精神理想。换言之,绘画背后状态的体现是更最为重要的追求,绘画是此种状态的体现与结果。因此,中国画论中对绘画品格的描述也就大都指向了作画者的生命状态与精神品格。比如说“气”,比如说“意”,再比如经常用来比喻画面的词汇:比如淡、简、逸等等,也从来不会单单停留在形式语言的层面上,而是直指绘画者人的状态。中国古代画家多为官员或是出仕的大夫,在入世层面的儒家学说支配下,人与人交往的方式仪轨都有一定之规,如老庄哲学中自由挥洒的状态想必不会亦不能轻易表露,因此多退而在绘画中体现,所谓“文人画”,即是如此。

  我们如果从状态的层面,而不是笔墨的层面去看待文人画的话,我们反而可能更容易读懂作者的内心况味,并能够进而理解中国士大夫们所画的花花草草之中,实则已经包含了面对现实与精神之间难以弥补的巨大缝隙的复杂心理和追求纯净与单纯的美好想象。从这一点看来,今人与古人又何尝不是难兄难弟?

  相对东方来说,我们一般认为西方古典艺术讲求理性,科学,追求宗教意义上的完美。个性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非其努力的目标。但即使如此,随着“人”的觉醒,内心的“自我”势必被唤醒。因此从文艺复兴以来大师不同的画作中,也仍可看出其状态的不同。米开朗基罗雄浑,拉斐尔柔美,达芬奇完整,如此说来,“状态”一词倒是比“风格”更别有一番意思在。其中的一大差别,即在于“状态”所指向的是艺术家在创作中心灵与思想释放的过程,以及艺术家与作品之间圆融无碍的程度,而这种过程与程度,除了艺术家个人的秉性才情之外,又是与时代、环境密切相关的。

  人选择了状态,状态塑造了人。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状态之所以饱满,与人文主义的昌盛关系密切;鲁本斯的绘画浓艳如斯,亦是受当时上层社会的享乐氛影响;而培根的绘画中人性与肉体的纠缠扭曲与二战之后欧洲社会传统主流价值观的崩溃更是互为佐证。看培根的绘画,除了画面效果的强烈之外,可以设想他的生活与绘画状态,必定不是一个谨严扎实的十九世纪学院派绅士所能为。培根穷时偷过东西,喜好赌博,将上门的小偷发展成男朋友,种种行迹难为社会世俗的价值观所认同,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绘画中将牛肉挂上十字架,只有这样的本真状态才生出了培根这样的艺术家。

  在这一点上,他与中国伟大的艺术天才徐渭差堪比附。这两位艺术家均是放浪形骸的天才,也都对今天的中国艺术家的影响很大。那么除了画面语言、形式的借鉴之外,这种时代语境之下个人状态的不可见因素,是否也应考虑在内?这样去看待艺术史与艺术史中的人,才能看到那些系统的说理与形式分析之外的东西。这可能反而更为重要。

  说了这么多,都是一些铺垫,一言以蔽之,“状态”的重要性,超越形式,超越古今,超越东西方。对于今天的艺术家来说,也一样的重要。比如我们今天所津津乐道的“自由”,其实就是一种状态。抽象的自由只是一种理想,一个词汇。要落实到具体状况之中,则需要与具体的语境相对应,其最终指向的还是一种内心体验。在经历了物质上的疯狂发展之后,享乐之余,很多人都发现最终物质并不能唤回内心的平静与安然,那么怎样才可以?种种宗教启蒙、心灵鸡汤的书籍与微信在今日盛行,即与此种需求有关。那么艺术,能在这方面为我们提供什么样的答案呢?

  今天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体验过初创期的艰辛与理想,体验过当代艺术狂飙时的疯狂与膨胀,也经历过低潮之后的反思与寂寞。那么今天的状态又如何呢?处在这样一个时代,艺术家已经无法脱离媒体、商业体制,甚至时尚,只要与外界沟通就必需纳入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但这种规则本身又是对艺术家个人纯粹性的一个极大的挑战:极致的艺术个性都是排他的,而作为一个人又是需要交流的,这之间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两难抉择。在这种情况之下,有人选择了炒作,有人选择了隐逸,也有人选择了一种更为困难的选择:在两者之间掌握一种极微妙的平衡。大隐隐于世,古人之言妙极!但这又谈何容易!

  说理总是无趣,翻来覆去无非那些话。但太阳底下无新事,我们却又时刻面对新的情况,新的问题,新的自己。当艺术的观念已经玩厌,圈子的躁动也失去了意义,盲目的狂放返归孤独的自省,现在任何的形式与实验都已无法说明问题,触动我们的内心。今日重要的,有意义的,则是作为一个个体,一个艺术家,一个知识分子,在每日的生活与创作中,能够保持一种怎样的节奏与状态,是平和,是愤世,是焦躁,是功利⋯⋯与其说艺术家不断创新的语言与图式在吸引我们,不如说是那种一以贯之的或激情或平淡,或安静或激进的状态在感染着我们。而这,也使得我们对艺术的观看超越对图式的表面分析,也超越对东西等宏大命题的辩驳,回归到一个人如何面对自己的生命与时间,如何面对自我与宇宙,与自然之间的关系。而这,不也正是中国的艺术传统所带给我们的最深层次也最朴素的感动吗?

  在本期杂志中,我们将重点介绍这样一些艺术家:他们或经历过时代的狂飙,或一贯以超然的姿态面对自己的人生与艺术。但在今日,他们都将自身艺术的重点放在了与个人的生命体验对话,与对自己的灵魂拷问对话。他们在纷乱的社会中有着与常人一样的困惑与痛苦,但他们通过艺术,使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并因为拥有了这种为人为艺的态度,他们的艺术也就更多的摒弃了时髦的浮泛,使得自己的艺术在更高的人格追求的基础之上,在艺术本体上也达到了今日中国艺术中所罕见的无欲与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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