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摄影:对瓦解文明的迷恋会引发新的文明问题
2016年12月14日 10:12:59    作者:译/张晓菁   来源:现代摄影网

 

  保加利亚飞碟纪念碑,保加利亚,照片出自Rebecca Litchfield的《苏维埃幽魂》。

  “只有最勇敢的都市探索者们才会走进‘旧铁幕’中的破烂废墟,感受来自官僚和军国色彩的寒风,并寻找旧帝国的幽魂。”这段文字是出自《苏维埃幽魂》的新闻稿。《苏维埃幽魂》是英国摄影师Rebecca Litchfield最近出版的一本摄影集,主要拍摄的是后苏联时期的一些废墟。

  《苏维埃幽魂》结合了工业后期的“废墟色情照片”和现在俄罗斯和东欧的“对立面”。为什么这些关于凌乱的疗养所和破旧的火箭基地的照片会那么受欢迎?为什么前苏联会成为废墟遗址的主要拍摄地点?

  摄影界最近的新潮流就是拍以前社会主义国家的公共设施的废墟。就像Nadav Kander出版的《切尔诺贝利,半衰期》和《即将来临的尘埃》。而《卡尔弗特杂志》也刊登过Sasha Mademuaselle和Sergey Kostromin拍摄的《被“遗弃”的阿布哈兹》。还刊登过Sergey Novikov拍摄的被遗弃的苏联电影院的照片。

  体育馆,俄罗斯,照片出自Rebecca Litchfield的《苏维埃幽魂》。

  凝视着这些照片,我不会获得虚假的快乐。而且,从作品的角度来说,“废墟色情照片”标签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不是吗? 但是就像《诺维科夫电影院》是《卡尔弗特杂志》上被观看最多的作品之一,“废墟色情照片”这一风格在网上如此受欢迎是因为它们迎合了观看者的偷窥欲,大部分是一种剥夺他者的感受。这的确与色情有关。

  对俄罗斯废墟的关注是前所未有的,所以俄罗斯成为了废墟文化的中心。《被遗忘的建筑》是Andreas Schonle最近一本关于俄罗斯人对废墟的态度的新书,他在这本书中提到,俄罗斯人曾经对这些破碎的石造建筑的态度是非常蔑视和冷漠的。尤其与有浪漫情怀的欧洲人相比,欧洲人热衷于观赏破碎的建筑,他们喜欢思考人类也是注定要死亡的。而Schonle认为俄罗斯人的冷漠是因为他们长期认为木质建筑是最好的,更重要的是俄罗斯人相信拥有一切可能的“白板式”文化变迁。

  后苏联时代的俄罗斯与之前截然不同。1991年后,苏联巨变,但是人们的精神层面却变得很薄弱。人们缺乏安全感,对生活充满怀疑,并且不断怀旧。Schonle说:“废墟是人们感情的隐喻,这种反射包括了文化的生成。”俄罗斯的废墟摄影兴起因此可归因于外在世界的缺乏和对人生目的的追寻。然而,当代俄罗斯需要了解自己。这种对过去和破碎化的当下的内省心理不难在Novikov和Morina的废墟摄影作品中发现。就像《幽魂城市》,这种内省心理在很多本土业余摄影师的网站上展示的一些作品(平行于“色情”的风格)中也有体现。

  同样地,西方对东方的废墟摄影的热衷不能完全归咎于对前苏联崩塌的沾沾自喜。最初是因为关于“供需”。因为苏联当时巨型的建筑工程创造了很多当今不可能有的宏伟建筑。废墟摄影在美好生活中警示着死亡象征,它用碎石代替野骨。

  保加利亚共产大会堂,保加利亚,照片出自Rebecca Litchfield的《苏维埃幽魂》。

  20世纪是苏联废墟摄影的巅峰时期。到了21世纪,竞争对手出现了,那就是底特律。

  对于需要携带单反器材的摄影爱好者,底特律的交通比遥远的俄罗斯和被辐射过的幽灵城市方便得多。但是底特律的名气也让它成为第一个抗拒废墟爱好者和色情摄影的城市。因为废墟摄影照片中透露的对城市的贬低、虚化、非人性,让这些照片备受评判。这些照片就像那些女性裸体的照片,它们展示的是城市裸露出来的结构和非人性。的确,我们会立刻被这照片迷住,但也会产生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因为这个照片包含了美与毁灭,崇拜和羞耻。

  国际性背景下,废墟摄影师的“审视性凝视”是有启迪作用的。尽管苏美之间发生过的冷战在过去和现在都体现了这两个国家的不同,但摄影师的“审视性凝视”还是能展现出美国和苏联的内在关系。这两个国家在差不多的时间、因为同样的目的成为了巨型工厂城市,它们建立了相似的建筑和哲学(泰勒主义、福特主义、技术实证主义)。它们都在军事防御上花费颇多,整个国家的边界都遍布了国防的前哨站。但是当我们看一个断裂的希腊神庙的柱子,我们不会在乎它是苏联的还是美国的。在废墟里,一切教条会被遗忘。

  对于俄罗斯而言,惊喜的感觉更加强烈。因为在俄罗斯悠久的历史中,都在排除个人主义。而废墟摄影可以引导大众转变对俄罗斯和苏联的看法:这个超级大国曾因为死板和非人性的宏伟而饱受批判。但,现在从一个美学的角度来看苏维埃,它充满了现代感。

  “对现代的品牌学而言,苏联共产主义有强烈的集体美感。”“强烈的集体美感”是通过运用浓郁的色彩,具有视觉冲击力的话语,以及夺人眼球可再生产的标志体现的。这种标志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像《苏维埃幽魂》这类照片中。(坦白而言,这很难避免。)这可以看作社会主义历史悠久的偶像主义的回归。一旦苏联的符号被转移到废墟世界,它们就成为了纯粹的美学物体,这是前所未有的。在现代,生锈的导弹上的褪色红星标志不再是共产主义对资本主义的威胁,它仅仅只是触动照片观看者的怀旧情绪。

  保加利亚苏维埃友谊纪念碑,保加利亚,照片出自Rebecca Litchfield的《苏维埃幽魂》。

  技术学院,乌克兰切尔诺贝利,照片出自Rebecca Litchfield的《苏维埃幽魂》。

  废墟摄影中怀旧元素和后现代“异化”是有关系的。20世纪的废墟能够唤起人们怀念以前对意识形态的自信和这种意识形态曾带来的实际好处。这种真实和网络世界中废墟摄影照片只是被当做消遣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外,我认为幽魂城市和“废墟色情照”受欢迎的另外一个理由是因为它能提供如获至宝的感觉。就像这些照片中的一个小女孩人偶、一份褪色的海报、一张全家福的旧照片,摄影师们在这些宏伟的建筑废墟中捕捉充满人性的瞬间。这种风格暗示了一种“如果你走进这个上锁的房间,你会看到任何你想发现的事情”。这就让废墟摄影在充满了“标题党”新闻的信息市场大举成功,废墟摄影成为一种有价值的电子商品。因为我们认为在这些照片中能感受到真正的人性。

  将废墟摄影放在网站上变成电子产品与将旧工厂改造成美术馆和设计工作室是不一样的。将工厂改造成美术馆等经常被称之为是对旧工业产物的爱护,但这其实只是一种自我辩护的说法。

  《苏维埃幽魂》的宣传稿中谈到“如今这个帝国的幽魂仍然在欧洲游荡”。这句匪夷所思的话回应着《共产党宣言》的开头:“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蒸汽机车,匈牙利,照片出自Rebecca Litchfield的《苏维埃幽魂》。

  苏联曾是俄罗斯帝国的衍生(现在仍然在进行的缓痛)。在本文中提到很多次的“帝国”这个词,是形容赞同帝国主义的国家,像英国和法国。现在苏联“帝国”废墟不仅仅是暗指罗马,更是对西欧曾经充满问题的帝国历史的映射。

  弗洛伊德热衷于在“虚无”和“无意识”中画一条平行线。即使“过去”是看不见的,但是它仍然陪伴着我们。废墟照片可以看做我们对过去和结果的妥协。

  俄罗斯和东欧的废墟提供西方国家一个幻想空间,让他们不用直接面对,就能释放“身份危机”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废墟和影响可以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被认同。

  人们对废墟的持久迷恋不可能消除。狄德罗、黑格尔、本杰明、德勒兹早已尝试去消除,但是这些对瓦解文明的迷恋会引发新的文明问题。我们生活在以共享照片为消遣的互联网时代,废墟摄影的便捷的观赏兴奋和充满历史尘埃的道德光环,使它不断被网民转发。就像Facebook中我们消费别人周游列国的照片,其他国家针对19世纪的废墟照片却成为我们自己的文化主餐。我们应该在点击鼠标时,好好思考一下。

  注:作者系俄罗斯文化学者,《卡尔弗特杂志》撰稿人。本文由张晓菁翻译,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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