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历史之后的历史,台湾美术的发展与变迁
2017年03月20日 10:03:13    作者:陈明   来源:雅昌艺术网
  历史变幻莫测,但又无法更改。如果时间提前到二十年前,那么,在大陆举办一个百年的台湾艺术家作品展,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在今天,囊括百余位台湾艺术家作品的《美丽台湾——台湾近现代名家经典作品展(1911-2011)》在大陆成功举办了,为台湾美术历史的发展与变迁增添了一个新的注脚。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百余年来的台湾美术与大陆美术是一脉相承的,台湾的传统美术与大陆美术有相似之处,但同时又有鲜明的地域特色,而现代艺术则在长时间走在大陆前面。在20世纪初,一些台籍画家旅居大陆并对大陆现代主义绘画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这以刘锦堂、陈澄波、郭柏川为代表。刘锦堂又名王悦之,1915年到日本东京美术学校学习,1920年代至大陆,1922年与李毅士、吴新吾、王子云等在北京组织了大陆第一个研究西画的团体“阿博洛学会”,并创办“阿博洛美术研究所”。刘锦堂曾任国立北平艺专教授和私立北平美术学院院长,其作品融入了中国传统绘画的元素,具有浓郁的东方色彩,创作于1934年的《台湾遗民图》是这种风格的典型代表,在20世纪30年代的北京影响很大。郭柏川1933年毕业于东京美术学校。1937年赴大陆,在东北旅行写生,1938年任北平师范大学和北平艺术专科学校教师,直到1948年才回到台湾。在大陆12年期间,留下很多描绘大陆风光的作品,其作品将中国传统元素风格融入绘画当中,重视线条的处理,风格单纯而强烈,是1930年代京津地区的重要画家。陈澄波1923年赴日本留学,并在1926年入选日本帝展。1929年,陈澄波从东京美术学校研究科毕业,受聘前往上海。此时正值第一次全国美术展览会,陈澄波并被邀担任此会的西画评审员。陈澄波在上海期间曾任新华艺专西画系教授兼系主任、昌明艺专艺教科教授兼西画科主任,1933年回到台湾。尽管居大陆时间不长,但仍对“油画民族化”做出了令人感佩的贡献。 

《荷塘》 国画 张大千 1979年 

《瑞士道中之金波翠玲》 张大千 1965年

《大地之颂》 李奇茂

  1949年国民党政权迁至台湾后,一批大陆画家随之来台,其中包括溥心畬、张大千、黄君璧三位大家,他们凭借在传统绘画上的深厚功底和独特风格,促进了台湾的传统绘画的创作,其影响至今不绝。不但在传统绘画上,在台湾现代主义运动中,大陆籍画家也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1956年前后,在台湾美术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两个现代派绘画团体“五月”画会和“东方”画会应运而生,其主要成员是生于二战前,成长于战争期间,战后流亡台湾的大陆青年画家,如刘国松、夏阳、庄喆等人,他们的导师就是曾就读于上海美专的李仲生,李仲生从1942年起执教于国立艺专西画系,1949年赴台,致力于现代艺术的创作、推广和教学,被称为“台湾现代绘画之父”。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现代主义运动推动了台湾美术的发展,与政府倡导的中国传统艺术成鼎足之势。但是,随着1970年代国际政治形式的巨变,台湾美术界开始反思和排斥西方艺术,重新审视本乡本土的美术,掀起“乡土运动”。1980年代,因政治解严等因素的影响,现代艺术再次兴起。此时台湾的社会、政治、文化都发生了变化,各种观念、思想乃至艺术语言、形式方法层出不穷,导致1990年代台湾美术的多元和混杂,这对于方兴未艾的大陆当代美术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远景幻象》 朱德群

  《绿野香颂系列》 陈正雄

  在近几年的两岸美术研究中,对于两岸美术的历史渊源和文化交流得到更为清晰的认识,这归功于两岸文化交流的日趋活跃。日趋热络的交流活动不但为两岸艺术家带来更多的创作和互享信息的机会,也为两岸美术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此次《美丽台湾——台湾近现代名家经典作品展(1911-2011)》是两岸开放交流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台湾美术展览,它集中了20世纪台湾美术史上的重要画家,以油彩、水墨、版画、水彩、胶彩、综合媒材以及数码喷绘等形式,以台湾风土人情和现代生活为题材,表现出百余年来台湾美术创作的基本面貌和发展方向。此次展览不仅对于大陆美术界全面了解台湾美术具有重要意义,而且也为对于大陆学界研究台湾美术史提供了难得的机会。参展的画家中,既有刘锦堂、陈澄波、郭柏川、李梅树、陈进、林玉山这样的前辈画家,又有像溥心畬、张大千、黄君璧、李仲生、朱德群、江兆申这样的渡海大家,还有刘国松、夏阳、吴昊、李锡奇、廖修平、庄普、梅丁衍、侯俊明这样现代主义运动及当代艺术的主将。他们代表了一个历史。

《芬园》 黄铭昌

《无言》 潘钰

 《背影》 陆先铭

 《云端》 杨识宏

  水墨及胶彩作品是这次展览的重要部分。台湾水墨画在明清时期以文人画趣味为旨归,在面貌上受扬州画派影响。日本占据台湾之后,将日本画(胶彩画)引入进来,传统水墨画的生存空间逐渐被压缩,胶彩画成为官办展览的主流。直到台湾光复,水墨画才重新登上前台,特别是1950年代之后来台的大陆画家增多,为台湾水墨画的兴盛创造了条件。此次展览中,溥心畬的《青骢》、《钟馗群像图》,张大千的《荷塘》、《瑞士道中之金波翠岭》,黄君璧的《秋溪晓色》,余承尧的《山水》、《翠谷飞泉》,江兆申的《读书秋山下》,欧豪年的《山君图》、《鹰扬图》等均可看作台湾传统水墨画的最高水平。从年代上看,这些作品大多创作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此时台湾正在推行“中华文化复兴运动”,传统水墨画取代胶彩画重登主流地位,这与同一时期大陆进行的“国画改造”形成有趣的对照。与此同时,台湾的抽象水墨画探索在这一时期也取得丰硕的成就,此次展览中刘国松的《冉冉》、赵春翔的《光耀》、黄光男的《远山黛影》可以看作抽象水墨画的代表性作品。与水墨画相比,在日据时代盛行的胶彩画更倾向于表现现实生活,从展览中陈进的《玫瑰花》、《兰花》,林之助的《瓶花》,陈慧坤的《野柳海景》等作品中,可以了解到台湾胶彩画的特征:一、注重写生,反映现实;二、吸收了西画表现技巧,融入东方审美意蕴。

  油画在上世纪20年代引入台湾后,很快成为主流画种。台湾油画受欧洲绘画的强烈影响,但在面貌上却形成了台湾特色:色调鲜明,风格多样,形式自由。早期的创作如刘锦堂(王悦之)、陈澄波、郭柏川、廖继春、李梅树、颜水龙、杨三郎、李石樵、张万传等人的作品,多以“外光派”风格为主,风景画是其主要题材。如陈澄波的《嘉义公园》、洪瑞麟的《大稻埕后巷》、廖继春的《西子湾》、张义雄的《风景》,特别是陈澄波的《嘉义公园》,笔触潇洒,色调优美,光色徘徊,洋溢着热烈的台湾风情和印象派的格调。在这次展览的油画作品中,刘锦堂的《台湾遗民图》也值得注意。这件创作于1934年的作品以绢本的形式,描绘三位祈祷的台湾女子,中间女子右手托地球仪,左右掌心有一只张望的眼睛。画家以此寓意对故土台湾的思念。这件作品在技法上尝试以平面化和图案化的方式来表现对象,在构图上汲取了中国传统绘画的方法,对后世的油画民族化具有十分重要的示范意义。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现代主义运动时期,台湾的抽象油画显示出勃勃生机,这次展览中所收录的作品如李仲生的《无题》,朱德群的《玉千倾》、《远景幻象》,秦松的《生之展现》,林寿宇的《一九六一二月至七月》,均是这一时期的作品。台湾美术创作在1970年代经历了“乡土运动”,这一时期的美术有十分明显的特征。首先,以台湾本乡本土的题材为主,抒发对包括大陆在内的乡土的热爱和怀念。其次,以写实手法为主,体现出现实主义的绘画思想。第三,挖掘了一批民间绘画素材和画师。这次展览中,这样的作品也有不少,如萧如松的《窗边》、席德进的《风景》、何肇衢的《乡村》、赖武雄的《石踮》、洪通的《生命之歌》、廖德政的《初夏》等。

 《际会》 庄秸

  

《先知驾到》 油画 林惺岳 2006年

  20世纪80年代以后,台湾的经济发展迅速,岛内外贸易往来频繁,台湾进入一个“资讯庞杂、含混多元”的后工业时代。在社会剧变的大背景下,各种既有秩序遭到挑战,艺术权威被各种新势力消解,传统水墨受到批评和压制,落入衰落的境地。“政治解严”之后,以前卫艺术为代表的新艺术成为批判政治、社会的重要形式。艺术家们以不断突破樊篱的艺术形式与挑战姿态开创了90年代多元、混杂、动荡的新局面。在架上绘画中,反思历史、社会、文化问题以及思索人类自身生存状况的作品大量出现,艺术风格更加多样,叙事语言更为自由。此次展览中,这一时期的作品有姚庆章的《自然系列》、顾重光的《新年柿子》、黄铭哲的《国王》、庄喆的《际会》、夏阳的《雕刻家的父亲》、霍刚的《无题》、陈来兴的《我的家庭》、郭振昌的《从何开始—儒》、杨茂林的《热兰遮纪事》、黄楫的《水》、薛保瑕的《历时性的沉淀》、李明则的《措手不及》、李俊贤的《228 三部曲之过桥》、陆先铭的《背影》、郭维国的《红色小飞机—TW1688》、连建兴的《火山口的恋人 SPA》、李民中的《看鱼的猫》等等。

  16世纪的葡萄牙人把台湾称作“福尔摩萨(Ilha Formosa)”,即“美丽之岛”,在这片景色多变而迷人的岛屿上,有崇岩大岭,幽深丘壑;有树木云烟,碧水清渊;有悬坪叠峦,怪石奇礁;有白沙铺岸,海浪逐天。如同多变而令人神醉的景色,台湾美术也多元而迷人,百余年来,台湾美术经历了各种转向,但从未离开中华文化的牵绊,几代艺术家创作出的无数令人感动的作品,已经成为中华文化不可分割的重要部分。回望台湾美术史,不禁感叹其曾经的苦难、曲折和荣光,也令我再次想起这句话:一切都会逝去,而逝去的终将会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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