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还有“画隐”吗?
2017年03月20日 11:03:13    作者:王犁   来源:新民晚报

 

陈子庄水墨《放鸭》

  朱豹卿水墨山水作品

  谈到二十世纪画家群里的隐士,所谓以画为隐的画隐,脑里会闪过几个名字,如绍兴的徐生翁(1875-1964)、成都的陈子庄(1913-1976)等,但细究他们的生活际遇,徐生翁或与妻子儿女糊火柴盒,或卖字鬻画。陈子庄与弟子亲友信札里,也不停是生活拮据难以为日的字句,也没有真高调到归隐的理由。假如说身怀绝技不为世人知,其实徐生翁、陈子庄都因名显乡里为士人推崇,徐生翁成为浙江文史馆的首批馆员,陈子庄成为四川文史馆的首批馆员,细心的读者要留意一下那时文史馆馆员的名单,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在一方士子中声名显赫享有极高的社会威望,才可能受聘本省的文史馆馆员;只是经过历次政治运动后,原来的声名不为后来者知晓罢了。假如把上个世纪乡绅文化解体后,伴随着不断的社会动荡和人为灾难处境里文化人的境遇,简单归纳到古代的隐士现象,仿佛简单粗鄙了些。

  “隐”一直是中国士人的一种不媚俗独善其身的精神,到二十世纪真有它不同于古人的特殊表达,晚清遗民李瑞清、沈曾植等鬻书海上也是一种方式,闻达济世在先,鬻书隐市在后。陈子庄遗书里 “解放前,我作画主要是画伪品为生,是一种耻辱。解放后得到党的照顾,生活有保障,研究画又得到培养,进了文史馆又安排在省政协,一切好处是说不完的。”“我的画有些成就。有些心得,都是在新社会才懂得什么叫生活,虽然有此成就,但也在山水花鸟方面,在政治主题画方面,还没有那样的水平,终是自愧。”(《陈子庄手札集》陈寿民编,四川美术出版社2011年9月第一版)陈子庄1976年过世,遗书应该写于1976年。手札集中给石语的信,大量为基本生活的困顿而借钱的言辞,“吾弟可是否与六妹商量一下,借贷无论寄我至少在二十元左右,我便可稍为(微)活动些,以免困死下去。”当生存都成问题,谈不合作不媚俗真是何等奢侈的事。从《陈子庄画语录》和手札里可以知道子庄先生狷介,肯定不是人云亦云的角色。假如笼统的说,画隐是一些值得尊敬的书画前辈,画艺高于其社会知名度,而又甘于寂寞,不为时风裹挟独善其身的老人。故“画隐”一词,既简单又容易引人关注的表述方式,画隐是一种对结果的判断,而不是对象个人主动的选择。

  在给朱豹卿先生筹办捐赠展期间,浙江美术馆典藏部的陈纬写下《“画隐”朱豹卿》(刊《东方早报-艺术评论》2016年10月19日)一文,后来成为社会对豹翁的基本表述。我与陈纬是豹翁捐赠展成功举办主要的两个谋划者,陈纬负责馆方的协调,我负责与豹翁及家属的沟通。与豹翁交往的十年,觉得豹翁自己一点不寂寞,日常看书写字画画,内心很丰富。豹翁一直对我说,人对物质的要求是有限的,我们两个人退休工资都用不掉,后来可以卖点画也好,老太婆高兴,省的觉得一辈子嫁了个没用的人。豹翁与人交往少,并不是不愿意与人交往,性格不主动是一个原因,还有耳朵弱听,也带来与人交往的不方便。其为人真实宽容,但也有狷介的记录。2000年前后,周沧米老师邀请去家乡乐清休养,沧米老师找了个本地老板,想让大家赚点钱,每人画一张六尺的画给两万块钱,豹翁名气不够大,买画的老板商量是否只给一万,豹翁开始有自己的坚持了,来去费用自理,画不卖带回,后来就是那张捐给浙江美术馆的大画《双鹰图》。豹翁虽然疏于社会交往,但也不拒绝社会,他的学生王林海从北京返浙总要看他,有一年煽动豹翁出本画册。豹翁动心后跟我商量,说出画册对于画家来说肯定是高兴的事,就看怎么出?一个画家其实看个二十张画就够了,不用出的很厚。虽然对一个老人来说出画册是一件费力而麻烦的事,正是那次的煽动,才有后面的《豹卿写趣》。《豹卿写趣》出来后,有朋友看到,说比陈子庄画的好,我也把好话说给老人听,豹翁说自己用笔比陈子庄厚,天分万万不如他。一句哄老人开心的话,老人明明白白的还给我。

  由于周沧米老师的关系,豹翁也获赠过一张陈子庄的作品。《陈子庄手札集》第57页,给沧米老师的信:“至于王伯敏、朱宝庆(豹翁原名)两先生之件当遵嘱,画好时奉寄。”(11月11日)第61页“为你画好八开册页,朱同志一小条,王伯敏同志四册页山水,等用印后即寄出。”(12月11日)想来是沧米老师替友求画的回复。第65页“今奉上小品山水八幅,王伯敏同志四幅,朱宝庆同志一条荷花鸭,望收到后多赐教言,以求改正。”(10月15日)从画好到盖印寄出到了第二年的10月15日了。陈子庄同一封信还说,“不愿为蜀人作画,人以为我画为外道,无传统乱画等等说法。”在豹翁处我见过这张荷花鸭子,陈纬有心还拍照存念。豹翁过世五年了,读《陈子庄手札》勾起一番思念。

  所谓画隐是一个笼统简单的表述方式,读《陈子庄手札》就可以读出很多那个时代的信息和个人的性格。虽然豹翁“文革”也落难,下放到手表厂劳动改造,还是比这位川西高人顺利,至少没有贫困到挣扎在饿死的边缘线上。豹翁曾对我说起过,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去上海手表厂参观,以目测的参数回来制造出手表的模具,老人说到这,还笑眯眯得意的眼神看着我,说自己算是有本事的手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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