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从未来向我们走来——振兴传统工艺的时代语境与创新路径
2017年05月19日 15:05:51    作者:陈岸瑛   来源:《新美术》
  在百余年来的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传统”在多数情况下是一个负面概念,代表着保守与落后;为了追求现代化,人为破坏传统的事情也时有发生。21世纪的中国,正处在一个传统文化复兴、传统工艺振兴的时代。这首先表现为“传统”从一个与“现代”对立的负面概念转变为一个积极的、正面的概念;其次表现为社会各界对传统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尤其是其中的传统工艺)所表现出的不约而同的热切关注。特别是到2010年以后,这一趋势变得越来越明显。2016年以来,复兴中华传统文化、振兴传统工艺甚至上升为一种国家战略,被写进十三五规划等中央文件中。

  传统工艺作为一种造物手段,在古代广泛地用于满足衣食住行的各项需求,其物质产品则承载着特定时代的观念意识,用于区分社会等级,建立礼乐制度。众所周知,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演进,一方面体现为人们的衣食住行需求转而由人造材料和标准化、批量化的工业制造满足(甚至在文化领域也是如此,如以影视动漫为代表的大众文化产业);另一方面,平等主义、个人主义和文化多元主义成为主导性的价值观。在这一点上,中国也不例外,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因此,任何一个试图在当代复兴传统工艺生产方式及其文化内涵的人,都不得不回答这样一些问题:在智能制造、数控生产的时代,手工艺的复兴有何必要?传统工艺对于当代生活的价值何在?我们何以需要传统工艺?

  在此意义上,无论是传统文化还是传统工艺的复兴,都不可能单凭抱残守缺、原地踏步可以完成,而是需要不断地探索、实验和创新。正如年初印发的《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所指出的那样,对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要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原则,要融入当代生产和生活,要对当代文化建设产生积极的作用。这一指导性的意见是富于前瞻性的,但具体如何实施,却有待于各参与方大胆地尝试与创新。而今当务之急,是需要在理论上澄清传统工艺在今日之价值所在,创新的方向在于何方。笔者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以及对当代社会发展趋向之观察,对此问题进行了如下两点思考。

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展览现场

  (一)振兴传统工艺对于重构当代艺术知识体系的意义

  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策展人、实验艺术家邱志杰特邀两位非遗传承人参展——苏绣传承人姚惠芬与华县皮影戏传承人汪天稳——与另外两位当代艺术家汤南南和邬建安合作创作作品,共同完成对“不息”(Continuum-Generation by Generation)这一展览主题的演绎。1980年代初,有关部门曾选送民间剪纸和刺绣工艺品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被不少人认为是不了解当代艺术、不懂国际规则。如今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事实上,自新世纪以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中国当代艺术家将眼光从西方转回中国,在传统文化和传统工艺中寻找新的增长点,而不仅仅是像上世纪90年代那样,靠输出中国元素以标识自己的中国身份或满足西方的猎奇。

  百余年来,西方的艺术观念(如美的艺术、现代主义艺术和后现代主义艺术等)和西方的艺术体制(如美术学院、美术馆、画廊、拍卖行等)被陆续引入中国,并迅速成为主流。对传统持否定态度的人没有看到,《长物志》、《闲情偶寄》等描述的包括书画、传统工艺、花鸟鱼虫在内的诸多文人雅玩,其实高度类似于西方文艺复兴以后形成的与工匠系统相区分的“美的艺术”(fine arts);只是在百余年来的现代化和西化进程中,这套本土艺术系统并没有获得充分的自由以实现自身的现代化。无论是学院中的美术教育,还是后来在学院外兴起的前卫艺术、当代艺术,均以西方的知识体系为基础,追随西方的艺术风潮,虽然在国际上获得诸多奖项与收藏,迄今为止却未能对世界艺术产生重要贡献,未能形成可供各国艺术家追随的新范式和新玩法。

  新文化运动以来、特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主流文化界虽然对中国的传统工艺颇为重视,却对它们做了狭隘的理解,将其与文人的、宫廷的甚至职业工匠系统割裂开来,只关注自给自足、以农副业为主的“民间艺术”、“民间工艺”,以吻合艺术为劳动人民服务的启蒙或革命的思想路线。此外,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1956年以来的社会主义改造,将传统手工业纳入集体化、规模化的轻工业生产体系,虽然恢复和促进了手工业并特别是传统工艺美术的生产,却在相当程度上忽视了传统手工业分散式经营的特性以及传统工艺美术蕴含的丰富历史文化信息。 [i] 在此过程中,工艺美术的生产、教学和科研体系虽然初步建立起来了,却不断受到激进和左倾思想的干扰,使得以传统工艺为依托的丰富多彩的传统文化生活样态未被全面认识。

  1956年创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大师们(不少曾留学法、德,受到西方现代主义艺术和设计的影响),从传统工艺与古代造物系统中提取造型与设计的形式规则,创造出一种延续至今的“装饰”风格和艺术教育体系。可惜的是,这一风格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为主导的环境中并不合乎时宜,从1957年反右运动到文革的文化浩劫更是极大地干扰了这一从传统开出现代性的可贵尝试。不过,虽然老先生们将人生中最宝贵的光阴浪费在不间断的政治运动中,却为这所学院灌注了永不磨灭的精神,例如1957年被打倒、直到1979年才平反的建院元老庞薰琹先生。1978年成为庞薰琹先生研究生的刘巨德,曾将老师的语录整理为《庞薰琹的装饰艺术论》一文发表,认为他的那部“在苦难中诞生的《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至今仍是一部填补中国美术史研究空白的著述。他把无名工匠的艺术,第一次从美学和社会学角度,归入中国传统艺术的正宗部分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分析和论述……他找到了中国现代绘画,现代设计艺术统一的根基和趋向。他指出传统是变动的,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特征,一切外来文化都可以被传统文化吸收和包容;设计艺术与纯艺术、科学和艺术互为统一;在艺术中,抽象、具象、幻象也是统一的,没有不变形的写实,没有不写实的变形”。 [ii]

  这所学院的另一位艺术大师吴冠中先生,1950年从法国归国后,因“形式主义”倾向不见容于主流美术界,几经辗转于1964年调入中央工艺美院,后来遭遇文革下放,屡次被批为黑画家。1979年,吴冠中以《绘画的形式美》一文向“内容决定形式”的教条提出公开挑战。同时期,学院承接的机场壁画等一系列公共装饰工程,以富于装饰美的“形式”让人们眼前一亮,与吴冠中的“形式美”主张遥相呼应。然而,随着85新潮艺术的兴起,当代艺术朝向观念性和社会批判性发展,形式美的主张以及学院的装饰艺术传统被重新排挤到边缘。受西方现当代艺术、设计的冲击与吸引,一般的学生也很容易产生传统工艺过时、老土的印象,并为“艺术设计”在学科目录中取代“工艺美术”拍手称快,而忽略了庞薰琹、张光宇、张仃、祝大年等先生及其追随者们在“工艺美术”名目下对传统工艺进行的创造性转化。

  21世纪的传统复兴浪潮,使传统工艺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融入当代文化的机遇。与传承人进行平等合作、与传统工艺展开深入对话,不仅是中国当代艺术新的增长点,也是重构本土艺术知识体系的契机。借此,可以重新反思传统工艺与中国式美术(文人书画、雅玩)的关系,并以创新性的精神探索这二者如何携手或并行走入现代、融入当代生活。在此意义上,对于传统工艺的创新性发展,不是简单地指从“工艺‘美术’”发展为当代艺术,而是重建中国式的艺术知识谱系,在开放的语境中重返本土工艺与艺术传统,再次从头出发,形成一条不同于西方现当代艺术的发展脉络。反观西方的现当代艺术,其创造力最为旺盛的时期主要集中在上世纪两次世界大战前后,其内在的发展逻辑,也有逐渐走到终点的迹象。当此之际,假如中国当代艺术能找到新的知识基础、找到新的发展逻辑,则对于世界艺术必定产生贡献。加上当代艺术最大的市场在中国,一旦形成新的艺术知识体系和评价体系,则全球艺术的格局或将发生改变。

  (二)振兴传统工艺对于中国文化产业提质升级的意义

  随着中国经济增长和城市化进程出现拐点(跃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城市人口超过农村人口),中国的文化消费正在发生一次质的飞跃。以影视、网游为代表的低端大众文化需求虽然仍然广泛存在,但是在城市中产阶级和80、90后消费群体中,已经出现了一种趋向于小众化和高端的文化需求。中式家具、紫砂壶、老树茶、沉香,不仅为富豪们所热衷,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中产人群。有情怀的年轻人则热衷于手作集市,业余时间学习传统工艺制作,并到全国各地探访非遗传承人的作坊与聚集地。

  再以旅游业为例,上世纪80、90年代主要以大众观光旅游为主,21世纪以来,随着家用车的普及和高铁系统的完善,休闲度假旅游和文化艺术之旅,越来越受到中产家庭和年轻一代的青睐。 [iii] 大众观光旅游,在中国造就了众多封闭的旅游景点和千篇一律的景观,主要靠向人头攒动的游客售卖门票和廉价纪念品盈利。新的旅游需求,却更倾向于自然的山水,自由的行走,以及更为丰富、更为活态的文化体验。这一趋势在2007年以后日趋明显,一些城市精英和艺术家自发地开展乡村文化建设运动,试图赋予因青壮年劳动力外流而形成的“空村”以活力和文化,如欧宁的安徽碧山计划,渠岩的山西许村计划。 [iv] 在政府层面,浙江省政府率先实施“特色小镇”建设计划,自2015年以来,特色小镇和美丽乡村的建设在中国大地上蔚然成风,文化地产、文化旅游和特色文化产业成为新的开发热点。 [v]

  文化消费的升级,使得自然遗产、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包括旅游业在内的中国当代文化产业重点关注的对象。传统工艺作为一种世代相承的活态文化资源,对于文化消费的提质和文化产业的升级,具有不可低估的价值。这一价值,并不是指传统工艺企业售卖产品所直接获取的价值,而是指这一手工生产过程本身所具有的无形文化价值。活态的传统工艺生产,就像是一团活水,引入到相关文化产业之后,便能产生远比之前的工艺品产出更高的价值。鸦片战争以来,传统手工业和农业一直是中国经济的主体,直到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前,手工业总产值仍然为机器工业总产值的两倍。 [vi] 新中国成立时,手工业产值占据国内工业总产值的四分之一,这还不包括在广大农村地区开展的手工副业劳动。 [vii] 从建国到改革开放初期,传统工艺生产一直是拉动国内生产总值和出口创汇的重要手段。然而,在当代中国的生产与经济格局中,能纳入统计的、具有较大规模的传统工艺企业寥寥无几,与巨大的国内生产总值相比,传统工艺直接创造的产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纯粹的手工生产,很难像机器生产那样,为大众的衣食住行等刚需服务。假如不是出现了更为小众化的文化需求,传统工艺注定会走向衰亡。中国的非遗保护部门,担心传统工艺衰亡,提出“生产性保护”的策略。一些人寄希望于现代设计,期望通过改良传统工艺的设计,产生出在当代生活中具有实用价值的产品;一些人寄希望于传统工艺企业管理水平的提升,以及通过“互联网+”为传统工艺品开拓新的销售渠道。这些努力都是可贵的,大方向也是正确的。但是,随着传统工艺的“生产性保护”走向深入,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复兴和振兴传统工艺,不仅仅意味着帮助传承人提高产品研发能力、帮助传统工艺企业发展壮大,而是要大力发展相关文化产业,构建一个规模和尺度更大的产业生态系统。事实上,在当前的经济格局中,亟待引入传统工艺、歌舞、民俗等活态文化资源的产业领域数不胜数,如文化旅游,文化地产,文化金融,文创衍生品开发,时尚产业,教育产业,建筑装饰,艺术品配置与软装,影视动漫和数码产品,如此等等。

  在此意义上,传统工艺的创造性转化,不是简单地指通过引入现代设计,产生出一两套具有实用功能的新产品,而是指将传统工艺作为一种活态文化资源,引入到相关产业领域,提升其文化品质,促进文化产业的升级换代。当然,要想实现这一点,尚有待于满足以下四个条件:

  第一,传承人及传统工艺企业,需要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形成自我造血机制,保持一定的师徒传承和生产规模,保持平和的心态和精益求精的精神,形成“小而美”、“长而久”的文化品牌;

  第二,相关产业在引进作为一种活态文化遗产的传统工艺资源时,需要对文化持有敬畏之心,对传统工艺具有较为专业的了解,而不仅仅是炒作“非遗”、“工匠精神”这类热门词汇;

  第三,相关产业必须尊重传承人的权益,在分享其文化资源和知识产权的同时,需要与他们共享由此获得的收益,形成可持续的、互利互惠的商业合作模式;

  第四,需要有一大批具有专业素质和文化情怀的经纪人和小微中介组织,环绕和活跃在传承人和传统工艺企业周围,通过包括设计、包装、推广等一系列专业化的服务,使传统工艺资源与相关产业无缝对接,使传承人可以安心钻研传统技艺,做好分内工作。

  如能满足以上四个条件,便能做到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形成协同合作、协同创新、利益均沾、共谋发展的产业生态链。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发展文化事业,都忌讳一窝蜂式的发展,不能因为政策利好就采取急功近利的方式,搞大跃进,开空头支票,盖烂尾楼。传统工艺作为一种活态的文化资源,就像一条自然流淌的美丽河流,我们可以在河边盖房子、修公园,却绝不可以破坏和污染水质,更不能改变河水流向,造出封闭的人工湖。振兴传统工艺、发展传统工艺相关产业,唯有满足以上四个条件,才可能形成可持续的、良性的增长。

  2017年3月21日,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了文化部、工信部、财政部联合制定的《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这一计划是落实《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和《文化部“十三五”时期文化发展改革规划》的重要举措,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促进中国传统工艺振兴的总体计划。建国初期,国家采取了包括保护老艺人、普查民间工艺、组织展览、召集会议、建立学院和研究所等在内的一系列措施,有力地促进了传统手工业生产的恢复与发展。这些举措对于今天所推进和实施的传统工艺振兴计划是有借鉴意义的,但是其时代语境却发生了根本变化。

  概括言之,一个是物质匮乏时代,一个是物质丰裕时代;一个是农业经济和手工业经济占国民经济总产值90%、需要大力发展机器工业的时代,一个是批量化工业生产向智能制造和个性化定制转向的时代;一个是对商品经济进行社会主义改造、走向计划经济的时代,一个是以市场经济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存的时代。1956年,合作化运动加速,分散的、个体的手工业被纳入计划经济体制,其中的特色手工业——难以被机器生产所取代、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传统工艺美术——主要针对外销和外宣组织生产。上世纪90年代末,大多数国营、集体所有制的传统工艺企业和事业性质的工艺美术研究所都完成了改制,手工业生产重新回到分散的、个体经营的状态,消费市场从海外转回国内,富于地域文化特色的传统工艺成为促进相关文化产业发展的活态文化资源。

  就此而言,新出台的《中国传统工艺振兴计划》并不是在重复过去所做的事情,而是在新的时代形势下、为适应新的时代需求而进行的一次总体谋划。这一谋划贴近时代需求,符合社会潮流,富于前瞻性和创新性。复兴传统文化,不是复古泥古,而是要坚持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原则,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涵更好更多地融入生产生活各方面。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传统工艺将在新的时代形势下为中国的文化经济繁荣做出贡献。

  中华大地上正在发生着的传统复兴与传统工艺振兴运动,使我们看到了重振中华文明的希望。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文明的确立过程,不仅对于中国,对于世界各国也是有意义的。通过回溯传统,重新向传统学习,我们不仅可以重构艺术与情感的知识基础,而且可以提升生活品质和居住环境,使中国走向更为美好的未来。当此之际,与其说我们在向传统回归,不如说传统从一个更为美好的未来向一个急剧变化中的当下走来。

注释

  [i]姚会元撰,<中国个体手工业社会主义改造的历史回溯>,载《经济问题探索》,1986年02期,第53页。

  [ii]刘巨德撰,<一代宗师庞薰琹>,载《名作欣赏》,2011年07期,第125页。

  [iii]刘丹黎撰,<上海市民自驾车旅游研究>,华东师范大学2009年硕士论文;钟业喜、黄洁、文玉钊撰,<高铁对中国城市可达性格局的影响分析>,载《地理科学》,2015年04月。

  [iv]欧宁撰,<碧山共同体:乌托邦实践的可能>,载《新建筑》,2015年01期;渠岩、王长百撰,<许村:艺术乡建的中国现场>,载《时代建筑》,2015年03期。

  [v]李强撰,<特色小镇是浙江创新发展的战略选择>,载《今日浙江》,2015年24期;乔海燕撰,<美丽乡村建设背景下浙江省乡村旅游转型升级研究>,载《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年2月。

  [vi]王翔撰,《中国近代手工业史稿》,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537页。

  [vii]常明明撰,<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城乡手工业发展>,载《当代中国史研究》,2010年04期,第34页。



[声明]以上内容只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并不代表“艺术国际”网站的价值判断。

还没有人赞过这篇评论,赶快抢个沙发!

网页 新闻
相关热词搜索  传统工艺 
看过本文的人还看过
陈岸瑛的相关文章
    频道推荐
    热点评论
    视频连连看更多
    热点新闻
    精品展览更多
    专    题更多
    博文推荐更多
    在线访谈更多
    管理员博客

    新闻热线:010-84505303

    邮箱:admin@artintern.net

    发私信

    Copyright © 2008-2017 artintern.net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艺术国际 版权所有

    电信业务审批[2008]字第242号    京ICP备09032365号    电信与信息服务业务经营许可证080364号    京ICP证080364号

    京公网安备 110112020002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