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世奇:暗访世界第一美术学院
2017年08月07日 22:08:14    作者:达世奇   来源:《新民晚报》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内看到的画作

  5月29日清晨,我趁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刚刚开门,进入了这所世界著名的美术学院。

  我去意大利的本意是参观威尼斯双年展的,因为看到网上流传一个“世界美术学院排名”,展示的作品全是传统写实,所以促动我前去一探究竟。以前有帖子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排第一,后来变成第三,第一让位给巴黎美术学院,中国一家美术学院排在第十一位。没有人提出质疑,但我就想实地看看,这所文艺复兴时代产物的美术学院是不是真的像外界说的那样“古典”。

  学校教室的门开着,空无一人,我旋风式穿梭每一个教室,把墙上地上靠着贴着和挂着的作品拍照保存,我有发言权了。

  世界艺术史发展三个阶段:古典,现代和当代。世界各国的艺术学院有各式各样,通常都会有这三个阶段的教学,但是一定会侧重某一个阶段,作为某艺术学院重点的艺术追求。究竟艺术学院办学的方向如何,这与当地的市场就业需求有很大关系。

  意大利古典教堂和博物馆林立,文艺复兴的绘画雕刻和建筑数不胜数。要修复维护这些古典文物需要大量人才。加上意大利艺术家有描绘古典王宫教堂天顶和壁画的传统,欧洲各国如有修建古建筑的,会邀请意大利的古典画家帮忙。因此最初我理解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是古典艺术为主,是有理由的。

  我在澳大利亚艺术界沉浮多年,遇到不少西人老太表示,很不喜欢那些写实人物画,她们喜欢抽象。澳洲的别墅设计更新很快,这与新移民占人口比例较高有关,造成了别墅款式更新的需求市场。我走访过许多不同的别墅,从设计的风格来说确实是很靠近现代和当代艺术。因此,澳大利亚的艺术学院以当代艺术的教学方向为主,是当代艺术的审美观为当地民众打下了基础,造成了社会需求。他们也会教授古典绘画的技法,但是一带而过,让学生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在课外练习。

  中国的美术学院教学取向,与大众缺乏现代艺术教育,沉迷传统写实有关。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教师,美术学院坐镇的是传统写实老战士,教育方向指导了新的战士,一代代继承传统。即使有几个现当代艺术的追求者参于美术学院的教学,因为缺乏系统的理论基础,未能完成将传统写实教学向现当代艺术教学的转变。艺术教育有一个重大特点,传统写实的长久磨练会产生对变换和跨越时代的严重阻碍。所以中国的美术学院尽管受到西方现当代艺术的冲击,教学中参入了现代与当代的元素,但是因为半生不熟,教学系统基本在传统的血脉中回归古典。

  现在可以理解那个“世界美术学院的排名”,它是对世界各国艺术发展状况不了解,一厢情愿地把古典艺术作为排名的唯一标准,其他的艺术学院理所当然地被排除在外。

  可是出人意料,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教室里,走廊上,甚至储存空间里,我没有看到一幅古典写实的作品。

  我在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看了无数的教堂和博物馆,古典的绘画多到不计其数,都是意大利当时无数艺术家的杰作。对于人体的所谓素描技术和基本功,艺术家们可谓是轻车熟路。我不得不怀疑,根据当年意大利的人口比例,如此大数量的艺术家都能够掌握人体的写实技术,是否存在着一种学习写实的轨道?只要纳入这种轨道,必然手到擒来。因此我对中国的美术学院如此费劲地学习素描产生疑问:半个多世纪下来,还是不能达到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人体技术水平,是否没有看懂五百年前无数意大利艺术家的学习方法?从这个疑问出发,如果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现在还在教传统的古典写实,不是要让意大利的古人笑话?

  估计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与澳大利亚的艺术学院一样,古典的写实会教,一个教学流程结束后学生自己去课外练习,有兴趣成为素描老战士的也可以。但是美术学院是朝前看的,最重要是突破前人和创新,这已是不可逆转的世界潮流。艺术创新是一种先锋性的精神,它是其他行业创新的领头羊和催化剂。创新给人类带来了冰箱和电视,电脑和手机,将来还要引领地球人飞跃太空。

  我所拍到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课堂里的作品,都是现代艺术。我能理解其教学的目的:在一个平面的空间里创造节奏,冲突和平衡。这与传统写实不同,因为人物造型和风景已经框架了基本的构图,观众首先被写实的细节吸引,因此传统写实的美学走向是被自然规范了的,这与抽象空间里自由创造是不同的。现代艺术直接影响了整个社会的创新,在建筑设计,装潢,工业产品的造型等等领域,抽象形式美学完成了一个时代的改造。

  中国目前的艺术状况除了还有大量传统写实外,艺术家基本上处于后印象主义。因为中国有写意书画的传统,因此在表现主义和抽象表现主义的接受上先入为主,模仿者很多。

  那么怎样学习现代艺术呢?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教室里的作品中,没有看到对梵高和弗洛依德的模仿,也没有赵无极和波洛克式的抽象。从他们的作品我看到一个原则,就是作品的主题和题材来自于自己的生活体验。画面运用了现代艺术的原理,这个原理是印象主义加表现主义,未来主义加立体主义,象征主义加超现实主义,自由抽象加极简主义,光效应艺术加集合艺术等等;是半个多世纪所有现代艺术各流派的总和,从中抽象出它们的基本艺术元素。学生学习这些元素,将画面的对比,冲突与和谐的技术,运用在自己生活感受的创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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