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见——孙珂艺术作品的文化意味
2017年09月20日 17:09:16    作者:高岭[博客]   来源:艺术国际

  面对艺术家孙珂独特的绘画形象,好奇的观众总是希望在自己的视觉经验和记忆中找到与眼前艺术形象之间的匹配。这种头戴凤冠、髻插翠竹、鬓生羽毛的艺术形象,时而身背翅翼,时而发生飞羽,虚薄天际中悠然独处,令人过目难忘。

  其实,这究竟是不是凤凰,真的无关画面的艺术旨趣,因为绘画在今天已然不是状物纪实的工具,它早就是艺术家表达自我意识的载体;因为凤凰从来就没有人真正见过,但却占据着古往今来每个中国人的内心。因此,与其说孙珂笔下的凤凰形象像不像以往文献描绘出的凤凰形象,毋宁说每个人心中都住着自己的凤凰,每个人心中的凤凰又都不同,艺术家只是描绘出了她心目中的凤凰形象——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似凤还凰、非凤非凰的想象性灵瑞形象。

  图画天地山川神灵,描述古贤圣迹图腾,向来是艺术之初陶土金石和帛画壁画的主要内容。先民们对未知世界的灵异想象以神兽和异人的形式呈现在后人面前,构成了他们懵懂和敬畏于周遭世界的一种期盼方式。长沙楚墓出土的战国帛画《人物龙凤帛画》,当是迄今器物之外平面绘画中最早出现的龙凤形象。将大自然的特异现象生物性地实体化,传递出这些实体化的符号在人类的早期精神世界中既是自然物的生命化意象,又是人类自身与大自然关系的人格化象征。

《凤凰系列-鸾NO.01》油画,120X90cm,2015年

  因此,飞龙也好,凤鸟也罢,千百年来,它们出现在不同时代的不同载体中,呈现出不尽相同的形象和形式,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和积淀成了一种相同的民族文化的情感寄托——吉祥和谐的代名词。

  然而,孙珂创作的艺术形象,却在这种强大的民俗化传统叠加中重新赋予其一种新的攸关当代的文化意象。高度的拟人化,使孙珂绘画的艺术形象不同于历史上任何一种凤凰形象的变体,这种主观的有意识再造的背后,蕴含着丰富的当代文化思索和体认。

  长期以来,艺术的主题和形象因为承载着社会变革和思想解放的视觉反映的使命,所以人物形象的个性化表现成为了中国前卫艺术和当代艺术的重要诉求。最近十年,人物所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也逐渐成为艺术新发展的主要课题,因为回望传统、激活传统并进而寻求中国艺术的新的可能,正成为当代艺术走出一味注重社会批判而谋求内容和形式上更大的视野和自身结构完善的共识。作为出生于七十年代的艺术家,孙珂曾经客居圆明园画家村,多年来尝试过多种与艺术相关的实践活动,最近十年集中于绘画的探索。广泛的艺术涉猎经历和对传统文化特别是儒道释的喜爱与钻研,加上女性特有的视角,使她有别于那些出生于六十年代和五十年代的男性艺术家对社会政治的敏感;也又不同于这两个年代段的女性艺术家对内心缠绕和精神纠结等复杂心理的视觉表达;还区别于她的同龄或更低年龄的青年艺术家们那种对自我在自然现实中迷失所带来的荒疏感和逃避自然现实的小清新的普遍钟情。

《凤凰系列-鸾NO.04》油画,80X60cm,2015年

  她在动荡的社会现实和复杂的艺术样态中寻找着自己对人与世界的相互关系的解释。在她的绘画里,没有宏大而具体的事件和人物,没有微观而琐碎的私语和叙事,因为这些都是作为整体世界的一个对象即此物或彼物而存在的,都是作为经验主体的人在千差万别的经验世界里所感受到的形与色。对于经验主体来说,世界或者说其中的事物是给定的,是他(她)所不能接受的东西。他(她)所意欲或希望发生的事情不一定发生,而他(她)所不意欲或希望发生的事情,会给他(她)带来不幸和痛苦的事情,却常常无情地降临他(她)的头上。而且,即便是他(她)所意欲或希望的事情果真发生了,那也只是一种偶然,没有任何必然性可言。作为整体的世界,从本质上说,是独立于经验主体的意志的。

《凤凰系列-鸾NO.06》油画,40X30cm,2016年

  她尝试着用绘画在社会政治、心理纠缠和荒疏逃避之外去寻找经验主体在整体世界中的存在意义。于是,她在既有的当代艺术图像谱系之外重新发现了凤凰图像在生成新的艺术意象方面的价值。与那些具体的社会事件和历史人物以及自然的山石树木相比,脱胎于难以驾驭的自然之风与太阳之火的凤凰,是自然伟力的生命化意象,非现实中所有,却又折射出人作为经验主体对世间万象的生命追问,超乎世间,又与人间有着息息关联。它非世间所物,而是作为万物来来往往、生生灭灭的整体世界的印证。相对于整体世界的无形、无色、无象和无声,它的形象古往今来应随着经验主体的意象而变化,只不过久而久之人们习以惯之并且固定下它的形象而成为期盼祥和的符号,却远离了对它背后所寓意的万物整体世界的体认。艺术家孙珂近年来对凤凰形象的关注以及高度拟人化的再造,恰恰是希冀借此重新唤醒人们对经验世界的执念是注重了人工和分别,却轻待了天成和自然。

  于是,以凤凰为母本的高度拟人化的灵瑞形象,不再是传统和再现意义上的“写真”,因为这个形象并非现实实存;也不再是传统和再现意义上的“状物”,因为芸芸的物象较之于整体的世界而言不过是幻象。世界无穷无尽,大道无始无终,宇宙不主故常,才生即灭,处在永不停息的变化之中。转眼即为过去,片刻已是旧有。与其刻画此事彼物的物理情状,搜索大千世界的一枝一叶,不如假借虚妄之凤鸟,融合想象之无羁,以非真提示妄见,视形式为幻象,通过以相取相,而尽幻妄之意。

  高度的拟人化形象,其形式确为艺术家所再造,它是合体的“神人”,是“无己”、“无待”而逍遥的形象,美貌、清高、神灵、伟大。 它是艺术家根据自己对艺术和人生的理解而外化的形象。它恰如庄子所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庄子×内篇×逍遥游第一》)它如此地亲近,弥合了我们对世间美好事物的想象情愫。但它却是一个幻象,是一个向我们昭示存在的非确定性的刺激物,它以美妙的感触方式,反证着世界的存在并非由人们感官所定,人们所做出的一切对物象的执着都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我们终于理解孙珂笔下的神人同体灵瑞形象何以描绘得如此美艳不可方、高冷不可及、精灵不可论了。它昭示我们一切对有形物象世界的写真、状物和再现,都是站在世界之外对其中的一个侧面、一个节点、一个部分的形色幻象的描绘,此时能够感知整体世界的灵性已然与万物世界分别,世界将被肢解为一个个对象而包围和吞噬着我们的生命存在。真正的艺术态度应该是从世界的对岸回到世界之中,不执着于真假、有无、大小、远近、轻重和虚幻,收回分别事物的念头,把描绘形象的每一根笔触和每一块色彩都看成是虚妄之相,都当成是登岸之筏、围炉之火,不缘木求鱼,更不刻舟求剑。

  因此,凤鸟是否为凤凰,或者凤凰是否为神人,这样的疑惑皆为分别和差异的表相,皆为人的魔性使然;人生的烦恼,生命的枯竭,往往是由对幻象的执着所致。整体的世界未曾离开我们,至高的宇宙境界是不生不死,不将不迎,不增不减,是我们不为事绊,不被物累,不以幻为真,不待无为有。

  所以,孙珂再造的艺术形象,绝非单方面寓意吉祥和谐的民俗化图像,也超脱于多方面写真状物的视觉化工具,归根结底,它是人与世界相互关系的整体价值和生命意义的一种视觉化提问方式。它吸收了当代动漫的造型语汇,也融合了古典油画的表现技巧,更贯穿着个体的生命与整体的世界相向而行、相忘于江湖的深刻文化意味和生命意识。

2017年8月29-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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