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的传统主义者——丘挺绘画管窥
2017年10月12日 16:10:08    作者:李伟铭   来源:艺术国际

  关于“传统”,美国学者爱德华.希尔斯有论述透彻的大部头著作。我个人的理解是,简略、浅白言之,“传统”就是人类在过去的生活和思想实践中形成的某种“习惯”,这种习惯构成了我们接受外部信息和制订、调整我们的价值观甚至下一代人生活的方法、方法的基础。在动荡或稳定的社会结构中,捍卫传统、发扬传统,总是维持“理想”的生活秩序屡试不爽的工具。难以设想,存在没有“传统”的人类共同体。换言之,无论是传统的叛逆者,还是传统的守护者或承担神圣使命的传统精神的发扬光大者,在他们那里,传统有可能是假想敌,也完全有可能是自我捆绑在背上的沉重包袱,或者,像鸡血针一样的神经兴奋剂,继往开来的源头活水……。而且,无论你,还是我,谁都无法置身度外。

  上述逻辑框架,至少有部分适合嵌入关于丘挺的绘画实践的分析。他是古老的中国画艺术传统的承传者吗、他是传统中国画艺术的受益者吗?在传统精神的载体之一——中国画艺术中,他享受到快乐,乐此不疲地收藏、制作、传播,并将在这一过程中不断获得的新的体验,在“下一张画”的制作中进行新的调整吗?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相对“自学成才”者而言,拥有全面、系统的传统中国画艺术知识,能够对这种知识的发展、变化进行准确、深入的描述和解释,同时,以绘画实践的方式,印证传统中国画艺术在当代价值结构中存在某种发展的可能性,我想,这就是衡量一位在中国现代美术学校教育中完成从大学本科到硕士、博士课程训练的中国画学者的专业水准的标杆。毫无疑问,丘挺已经以自己努力的方式,满足了所有这些要求。

临王蒙《青卞隐居图》164x42m,纸本设色,1994

  记得多年前他对我说过,如果没有一开始就委身于中国书画,他可能会选择音乐指挥做为自己的终身志业。这种奢侈的愿望,在日常生活变成了丘挺无可救药的怪癖,他爱听贝多芬、马勒,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的西方作曲家作品,并且对此如书画一样乐此不疲。请原谅,我的耳朵对音乐的奥妙一窃不通,但我想,那些多种乐器协奏的西方交响音乐产生的复杂的变调、音律和广阔的音域,对中国古典乐器譬如古琴、埙之类单纯的弹拨、呼吸产生的孤独的呜咽来说,也许是众神喧嚣的遥远彼岸。无论是在阅读或赏音的场合,我经常会与“弦断”、“喑哑”这样的境界不期而遇,在理性的节制与本能的反弹之间——在压抑甚至濒临窒息的节点,去体会手中之器难以表达的“弦外之音”。努力地发挥想像力吧,想像,再想像,在想像的空间中翱翔,把无法描述的境界“开示”为“梦”,这也许就是我们的艺术传统独步天下的本色,理解传统中国绘画艺术难以言说的奥妙入门之槛。但在西方现代音乐中,据说,为了获得超重低音的背景效果,连加侬炮的轰鸣都派上用场了。

  不清楚丘挺如何调和他的书画实践和业余“怪癖”的冲突。在他还是一个生涩少年的时候,我就和他见过面,那时他还在为获得进入美术学院念书的正式资格而努力。如果说,一开始我就觉得他具备某种“天赋”的话,那就是他对书法线条敏锐的感悟力。据说,书法是中国绘画的基础,这门手艺需要“童子功”,从能够执笔的时候,就按照前贤书迹一笔一划地不断摹仿,而使其最终变成一门可以欣赏的“艺术”,则需要长期不懈地磨炼——使书法变成“日课”,更需要不断地读书,积累各种知识,养成优雅的为人处世风度作为支撑点。至于书法真正能够构成绘画艺术的有机元素——援书入画,浑元合一,既为时风使然,也属个人的天性际遇。丘挺就属于这种以书入画的当代翘楚。

《临石涛笔意》34x23cm,纸本水墨,2016年

  在近世中国绘画史中,黄宾虹所持的“道咸中兴”说,理论上基于“以复古为更新”的晚清政治学,实践却缘乎碑学昌明和个人的审美趣味。反其道而行之,后起者如林风眠诸辈,同样可以在中国绘画史上找到安身立命之所。说到丘挺,至少从其整个学生时代而言,他就是一个合格的正统主义者,书、画兼攻,摩娑古物,临模古画,揣摩古意,写生检验,将国画源于书法推而极之源于诗文(黄宾虹说)的浸润。其《丘园素养》系列以及大量的长篇题跋,笔法胎息元人遗韵,内蕴深秀;书风追踪晋贤风范,流丽飘逸。在丘挺的文言题跋和手札记事中,恍惚可见张岱笔下“西湖遗梦”的诗意。

  局限我的个人感觉,长年徜徉于西子湖畔的雅士居多留恋园林小景,即使那些不为案头赏玩、专事公开展览竞赛的巨幅制作,放大的尺寸,望去也难以逸出平湖秋月或近彼天目山中的一丘一壑。在业余生活中,雅士们学会焚香抚琴、斫琴,品茶、品香、品食(数不胜数的精致小吃)、品音——如莺啼鹂啭的昆曲。丘挺有近十年的时间置身于这种精致的生活氛围中,那是一种令人神往进而肃然起敬的风度、品味,我希望丘挺能够长期驻留于这种胜景,但在他此后到北京学习和工作的岁月中,稳定的天平似乎就慢慢地发生倾斜了。特别是在最近的几年,运笔、结体宽博的楹联大字屡屡出现在他的书法实践中;在他的山水画中,水晕墨彰似乎正在取代飘逸的细笔线条,北欧阿尔卑斯山的积雪和崩裂的悬崖山体开始侵占其稔熟的江南园林小景。在前年于闽中武夷山区完成的一批写生中,已经呈现了这种变化的征兆——他尝试以水墨流注的方式获取雨雾迷蒙、瞬息万变的存在感。

  这使我想起他的音乐癖好。他最近完成的两幅不同材质的巨幅作品,就以《布鲁克纳第四交响曲》为题,一为绢本,一为金版屏风,两者均减弱含蓄的中锋行笔以及结构细节的勾皴,绢本笔触急骤穿插、游走自如;金版在控制水墨流动的同时使其自然积聚,凸现偶然性效果。最近数年,据说丘挺还爱上了歌剧,每年假期,还会不远万里到阿尔卑斯山呆上一段时间。所有这些洋风体验,对一位中国画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说不好,而且,对丘挺的思考,我也缺乏更直接的了解,我只是觉得,洋风体验有可能进一步激发视觉表现中的紧张感,从而,使内在的冲突、调息,获得更直接和更充分的表现。这,是否暗示了传统中国画艺术当代发展的某种可能性呢?相信丘挺近日将在二沙岛举行的包括其收藏的部分古物在内的大型展览中,能够得到具体的回答。

  将以上随感式的读画札记主题为“开放的传统主义者”,算是我的“姑妄言”吧。

2017年9月30日于东湖

  李伟铭,广州美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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