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学”丘挺的水墨之思——策展手记
2017年10月12日 16:10:58    作者:吴洪亮   来源:艺术国际

  20世纪以来,我们仿佛一直忙于在“破旧”的前提下“立新”,喜欢谈“进化论”,热衷于和过去说“拜拜”,极致地凸显“自我” 符号的能量。但在中国传统的艺术中,我们看到更多的是一种平和、渐进的发展方式,希求在前人累积的高台上寻找新的可能性,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步树立自己的风貌。哪怕自我的风格已然突现,仍有“临”、“仿”置于题跋中,以示对前人的尊敬。谦和与平静自然化为一种气质弥漫在作品中,这或许是中国艺术之所以耐读而精妙的原因之一。

  2011年,丘挺、徐坚伟与我合作在今日美术馆策划了一次名为“观”的展览,后来也受邀来到广东美术馆。此展展出的只有手卷和册页,作品没有上墙或者放进展柜,而是直接放在案子上,请观众如古人般近距离品读作品,甚至上手观画。那次展览思考的问题是中国传统艺术在美术馆里如何跟观众交流,如何用一种贴近传统的方式让今天的人理解中国传统艺术的笔精墨妙。而丘挺、徐坚伟的作品本身,恰恰具有如此的气韵与能量。在策展过程中,我也一直在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我们对传统的敬意?有幸的是竟然在丘挺工作室的墙上找到了一块写有“愿学”二字的木匾。于是这块匾出现在了展览的收官处,此乃我们三个人的态度。

《四明山写生》45x34cm,2009年

  今年有幸受广东美术馆,尤其是王绍强馆长之邀为丘挺举办个人展览,我又想起了“愿学”那块匾。因为“愿学”是非常能体现中国传统文化品格的两个字。“愿”字是一个异体字,“愿”和“願”,一个“心”字底,从“心”而起;一个“页”字边,“页”从“头”,思也,念也。可谓出于原心,谦逊而思,愿而願学。这也很像丘挺的艺术之路与艺术风格,“愿”与“学”是过程,亦是态度,更是风格。丘挺,客家人,其父是一位诗人,自小的学养与大多70后的“卡通世界”大相径庭,绘画师从陆俨少的弟子周凯先生,后考入中国美术学院,八年之功得江南意蕴,又入清华美院张仃先生门下攻读博士,笔力更为雄强。现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已任教13年。

  看丘挺的作品,仿佛在观古人的画,那种气韵原本应该是我们最熟悉的,但是在大家更多选择“我之风格”链接“当代艺术”的今天,丘挺的“崇古”,反成了当下最不常见与最陌生的创作方式。这并非因为他的“自我”与“封闭”,我与丘挺相识多年,他的开放性与多元化毋庸置疑。丘挺喜于交游,拥有各类艺术门类与其他行业的朋友。他甚至听着布鲁克纳的音乐画他的高山流水。那么,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选择,一直是我好奇的,甚至是很多人质疑的。我问过,但丘挺并未正面回应过我。倒是朱良志先生的一段话给了我答案:“这里所说的‘古’,不是古代的‘古’,崇尚‘古’,不是为了复古,它和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之类的复古思潮是不同的,那是以古律今,或者以古代今,而这里是无古无今,高古,是要通过此在和往古的转换而超越时间,它体现的是中国艺术家对永恒感的思考。……中国艺术家在‘古’ 上做出了大文章,‘古’成了永恒的代名词。” 因此,欲知“古”、求“古”的丘挺,是学习古今东西之后的自我抉择。这种 “抉择”的进程是缓慢的,在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也是冒风险的,但又是值得一试的。至于丘挺自己,或许从来就是心里有数,无视“浮云”的。

《太行幽谷图2 》50X35cm,金笺水墨,2015年

  具体到这个展览,我们决定直面问题,在丘挺“愿学”的逻辑之下展开,分为“温故”和“知新”两个版块。“温故”的部分探讨的是丘挺艺术的来源,是什么在滋养他?我们会呈现他的家学,于中国传统文化有一份特殊的基因传递。家学之外,丘挺更在收藏中找到了他所寻找的艺术创造的支撑。“温故”的部分会铺陈出他的创作与生活的情境,展出他的各种收藏。这些收藏里有古代书画、金石碑拓、文房雅玩,甚至有农器图谱等古籍善本。他也在收藏中临仿,中国艺术对于临仿的看法,并不认为是重复和造伪,如前文提到是在尊重前人的基础上寻找新的突破。从他的收藏、临仿、日课所吐露的只言片语里,我们或许可以管窥丘挺的日常,看他如何不紧不慢地在传统的涵泳浸养中日渐深厚。

  “知新”的部分从几个角度去看丘挺于传统中生长和建立出来的新意,这个版块里有一个新鲜之处,丘挺用通感把音乐感带入画面,西方交响乐异于中国艺术的结构给画面带来了不一样的气质。而更重要的是关于重回造化,用中国画的笔墨写生,甚至用中国画的笔墨画西方的景致,这虽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是丘挺通过在造化中写生找到了自己的语言结构,这个方式就是把中国山水画传统笔法的程式重新注入到造化的写生之中,让笔法重新在造化中复活。

  总之,展览是一种思考与传播的方式,我们借由丘挺艺术创作的实例,将“愿学”的态度视觉化、听觉化、嗅觉化,一并与观众分享。“愿学”将是一个淡然如茶的展览,在“清欢”之趣中,求“古”之“永恒”。

2017年9月30日完稿于北京画院

  吴洪亮,北京画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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