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而美丽的身体——瓦内萨·比克罗夫特的表演艺术
2017年11月17日 17:11:41    作者:王端廷[博客]   来源:quzz.net

  意大利艺术史几乎是一部男性艺术家的历史,直到当代艺坛女艺术家的崛起才彻底打破这一局面。瓦内萨·比克罗夫特、保拉·皮维等蜚声国际艺坛,她们给世界当代艺术带来了新的活力。年轻的意大利女艺术家比克罗夫特以一系列人体表演艺术作品,颠覆了人们心目中固有的人体美观念,赋予了人体以丰富而深刻的寓意,揭示了当代人性复杂而玄秘的新纬度。在世界当代艺坛,瓦内萨·比克罗夫特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名字,这位年轻的意大利女艺术家以一系列人体表演艺术作品,颠覆了人们心目中固有的人体美观念,赋予了人体以丰富而深刻的寓意,揭示了当代人性复杂而玄秘的新纬度。瓦内萨·比克罗夫特(Vanessa Beecroft) 1969年4月25日生于热那亚( Genova),是一个英意混血儿,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意大利人。由于家庭原因,她从小过着不断迁移的生活,在许多城市居住过,这丰富了她的生活经验,也拓展了她的文化视野。如今,她定居于美国纽约长岛,她说过对她来说纽约才是最像家的地方。1983-1987年她在热那亚尼克罗-巴拉比诺公立艺术高中( Civico Liceo Artistico Nicolo Barabino)学习建筑,1987-1988年就读于热那亚美术语言学院( Accademia Linguistica di Belle Arti)绘画专业,1988-1993年在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 Accademia di Belle Arti di Brera)舞台美术( Scenografia)专业学习并最终毕业。意大利有着优良而悠久的绘画传统,比克罗夫特也受到了系统而全面的学院派训练,可是当她开始独立从事艺术创作的时候,她却毅然抛弃了绘画,而采用了宜接呈现活生生裸体人物的表演艺术手段。文艺复兴以来的意大利裸体绘画给了比克罗夫特以启示,但在她这里不再是二维空间形象的塑造,而是画中人在现实空间中的复活,舞台美术专业的训练也为其表演艺术的迅速成熟带来了极大的帮助。

  《VB35》1999年

《VB37》1999年

《VB42》2000年

  1993年,比克罗夫特创作了她的第一个表演艺术作品,出场表演亦即出现在作品中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她雇佣的女性年轻服装模特儿。这些模特儿在特定的时间以群体的形式并以或站或坐或卧的姿态置身于艺术博物馆或画廊空间。她们在表演,但她们没有动作;她们是雕塑,但她们有呼吸;她们是温热的躯体,但却给人以冰霜般的寒意。这些人物排列整齐,姿态僵硬,表情木然,彼此之间没有语言的交流,更没有肢体的亲近,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接。观众被邀请参观这样的展品,但作品却给他们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理感受。现场的表演或展览是短暂的,展览过后艺术家还以照片和影像的形式呈现表演的场景和过程,但这些照片和影像一律呈现的是表演人物正面的静止形象,因此有人将她的创作称之为“表演—雕塑一图画”(performance-sculture-quadro)。比克罗夫特几乎是一步到位地找到了自己的独特艺术语言,从第一件作品面世,她立即受到意大利当代艺坛的瞩目,数年时间,她便迅速成长为蓍名的当代国际艺术家。1997年,比克罗夫特以29岁的青春年华参加了第47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从此成为意大利当代艺术的重要代表人物。

  比克罗夫特的作品以她的姓名字头加作品数字序号命名,从1993年在米兰卢齐亚诺·印加——品画廊( Galleria Luciano Inga-Pin)展出第一件表演艺术电影作品“VB01”以来,截至2010年2月15日,她已完成了66部表演艺术作品,此时她在那不勒斯“鱼市”( Mercato Ittico)创作了她的表演艺术作品“VB66”,从这类作品的命名中,我们就能感到其内涵的冷漠与理性。除此之外,她还创作了大量以“特别计划”( Special Project)为标题的艺术作品,它们没有被编入她的表演作品系列。

  比克罗夫特表演艺术作品中的人物一般都是经过她严格挑选的,她的早期作品偏爱年轻貌美、身材匀称的模特儿,更多的时候,她选用的都是体型苗条甚至瘦削骨感型的少女,我们在她的作品中几乎看不到丰满臃肿的女性,据说,这是因为艺术家本人患有厌食症,与那些模特儿同病桕怜、情投意合。除此之外,这些模特儿还要经过精心打扮和化妆,她们脚上穿着统一款式的高跟鞋,头上戴着同一颜色的发套。比克罗夫特还时常与一些著名服装公司合作,让模特儿穿上知名品牌的内衣和配饰。看得出,艺术家对这些表演者进行了精心的设计,甚至达到了精雕细琢的地步。她们身高相近,身材相似,装扮相同,仿佛是现代化工厂流水线生产的制品,更像是服装专卖店橱窗中的塑料假人。她们毫无情感和个性的流露,外表光鲜标致,如同放大版的芭比娃娃。比克罗夫特的洁癖也在创作中转化为对人物形象完美程度的极度苛求,这些静默而优雅的表演者显示出一种简约的美丽,如同服装模特儿对自己身体永不满足的挑剔,让人产生一种虚幻而不真实的感觉。

《VB45》2001

《VB48》2001

  1998年4月28日,比克罗夫特在美国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实施了名为“VB35”表演艺术作品,该作品具有比克罗夫特表演艺术的典型特征,是她的代表作之一。这次表演留下了一个20分钟的视频作品。在古根海姆博物馆圆形展厅.20位身材苗条、桕貌美丽的年轻白人模特儿身穿“古奇”( Gucci)公司服饰设计师汤姆·福特(Tom Ford)设计的造价昂贵的比基尼和高跟鞋,整齐排列,肃穆地站立着,表情麻木,目光茫然。其中还有几位一丝不挂,以裸体示人。应邀前来参观的观众则从临时搭建的看台和圆厅周围螺旋上升、带有斜坡的展厅观看。他们不允许与模特儿对话,更不可以走进她们的空间。表演者对观众似乎熟视无睹,两者间虽然近在咫尺,但心理上却远隔千里。

  美国当代艺术评论家戴夫·希克( Dave Hickey)写道:“我们发现我们自己穿着衣服时邋遢,懒散,不修边幅;面对艺术裸体冷酷的作用力,我们已无事可做,无角色可演。我们既不会俗不可耐地去盯视——进一步加强那种凝视的疏远逻辑——也不会单纯天真地去接受处在其裸露和黑暗中的世界,我们游移,我们徘徊。”这表达了所有参观表演的现场观众的心理感受。

《VB52》2003

《VB55》2005

  2005年4月8日晚,比克罗夫特在德国柏林新国立美术馆(Neue Nationalgalerie)中心广场了模最大的一个表演艺术作品“VB55”,这是一!一次由100名裸体女子参加表演的作品。表演者最年轻的为18岁,最年长的是65岁。这些表演者并不是专业的模特儿,她们是比克罗夫特在当地报纸上刊登广告征招来的,像每次创作一样,她对应征者进行了必要的筛选,并在正式表演之前进行了演练和彩排。比克罗夫特挑选的这100名表演者全都是长发白人女性,且金发者居多。表演时,她们上身裸露,下半身穿着透明的肉色连裤袜。整个表演持续了3个小时,比克罗夫特要求表演者尽可能长时间地保持着无表情的站立姿势,并且不和任何同伴交谈或彼此观看。随蓿表演的进行和站立时间的过久,一些表演者开始屈腿而坐,有的甚至躺卧在地,这样的姿态更显示了表演者的疲惫和冷漠。

  对于这次表演,比克罗夫特在彩排时跟采访的记者说道:“这是一次充满挑战性的展览,也是一次勇敢的尝试。在我所设计的展览中,这次的规模最大。届时所有的模特儿都不会穿着包括鞋子在内的任何衣服,她们都不会化妆,也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发型。同时,我也希望他们能和观众之间体现出适宜的距离,这样她们看上去就会是整个画面背景的一部分,是一幅人体肖像画,而不仅仅是静止的实物。”英国当代艺术批评家朱利安·斯塔拉布拉斯( Julian Stallabrass)在《当代艺术》( Contemporary Art)一书中写道:“以不同的记录方式,瓦内萨·比克罗夫特的表演、录相和摄影作品使用的都是处在各种不同的裸体状态中的模特儿,她们带着因情欲和渴望而产生的愧疚感面对着观众。”

  在我看来,无关爱欲,也无关色情,比克罗夫特的裸女表演作品言说的是当代社会人与人之间,尤其是彼此心灵之间极度的距离感和陌生感。它们还告诉我们,与模特儿身上那些名牌服饰一样,在消费主义时代,人的身体也成了一种消费品,成为欲望的奴隶,这是身体的异化,是灵与肉的分离,更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比克罗夫特的裸女表演艺术呈现的是她作为女性看待女性的独特视角和立场,她眼中的女性与男性眼中的女性是全然不同的。比克罗夫特超越了第一代女性主义思想家和艺术家标榜自我、追求性别平等的初级目标,而揭示了当代女性隐秘而冷漠的内心世界,她的表演艺术为当代社会人们如何看待女性的身体带来了新的启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比克罗夫特的裸女人体表演是对意大利裸体艺术传统精神的彻底背叛,自古以来,意大利艺术家对裸女怀有极大的亲切感和强烈的迷恋之情,赞美始终是裸体艺术的主情调,而比克罗夫特以其对女性人体美的极度漠视赋予了意大利人体艺术以全新的格调和意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克罗夫特的表演艺术也在不断发展、不断变化,其表演者的年龄、人种和性别都在逐渐改变,其表演的形式和场地也更加丰富多样,伴随着这些外在形式的变换是作品主题和内在含义的扩展与深化。

  1999年3月10日,比克罗夫特在日本东京螺旋——华歌尔艺术中心(Spiral-Wacoal Art Center)创作了名为“VB37”的表演艺术作晶,该作品由12位裸体日本姑娘表演完成,这是黄色人种第一次进入她的表演世界。2007年2月26日,她在韩国酋尔新世界百货商店实施了表演艺术作品“VB60”,这一次的表演由韩国姑娘实现,也许是考虑到韩国文化的禁忌和表演场地的开放性与公共性,这些参与表演的韩国姑娘都穿着内衣,由此带来的结果足,比克罗夫特一贯通过身体所要表达的寓意及其力度被大大淡化、大大削弱。

  2001年7月3日,借世界8国元首峰会之际,比克罗夫特在瑞士日内瓦公爵府( Palazzo Ducale)推出了她的表演艺术作品“VB48”,该作品首次吸收了黑人模特儿。30位表演者当中只有一位白人,不仅在场景上产生了戏剧性的对比,在色彩上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2002年3月24日,在巴西第25届圣保罗双年展上,比克罗夫特展出了“VB50”表演作品,在50位裸女表演者中多半是黑人模特儿。2007年6月8日,她在意大利威尼斯“高地鱼市”(Pescheria di Rialto)创作了题为“还在死亡!达尔富尔还听不见吗?”(Still Death! Darfur Still Deaf?)的表演艺术作晶“VB61”。作品以非洲苏丹达尔富尔地区不断加剧的部族教派流亚冲突而造成大规模死亡的现实悲剧为题材,超出了比克罗夫特此前裸女表演对女性心理世界的揭示,涉及到死亡的主题。表演场地是…个室外场地。参加表演的几乎全是年轻黑人模特儿,几位白人裸女的身体也完全涂成了黑色,她们以笔直僵硬的姿势躺在一块泼满了红色液体的白色地板上,仿佛倒毙在血泊中。这是一片屠场,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表演场景给人以强烈的感官刺激和心灵震撼。

  在完成了大量女性裸体表演作品之后,从1999年开始,男性进入了比克罗夫特的表演者行列,只不过这些男性表演者不再是裸体的,而是穿戴整齐甚至衣冠楚楚。这反映了比克罗夫特对男性角色的态度,对男性裸体的排斥,对于像她这样的西方当代女艺术家而亩,其立场只会源于心理好恶,而不关乎道德禁忌。

《VB66》2010-2011年《VB67》 2010-2011

  1999年1月5日,比克罗夫特在美国圣迭戈当代艺术博物馆展出了一个由17位美国海军特战队官兵出演的表演艺术作品“VB39”,这些身穿白色军服的海军战士以整齐的队列站立在博物馆的展厅´尽管他们的站姿和表情与他们在战舰甲板上列队接受命令时没有两样,但环境与空间的改变,仍然使得在博物馆中看到他们的观众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军人的严肃焕然变成了普遍性的人性的冷漠。2000年4月21日,作为第70届美国纽约惠特尼双年展的参展作品,比克罗夫特在纽约“无畏号航空母舰海空博物馆”( Intrepid Sea Air Space Museum)创作了以“无畏号,静默的服务”( Intrepid,the Silent Service)为标题的表演作品“VB42”,表演在晚上进行,30名美国海军水下作战队( undersea warfare community)官兵身着深蓝色军服,头戴白色大檐帽,倒背双手,整齐地站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他们蓝色的军装与纽约夜空灿烂的灯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军事与艺术通过表演实现了奇妙的结合。该表演被制作成了一个25分钟的录像片。

  2003年10月5日至6日,在意大利都灵里沃里城堡当代艺术博物馆( Castello di Rivoli Museo d’Arte Contemporanea),比克罗夫特推出了一部别具一格的表演作品“VB52”。该表演分为5场。表演者是32位头戴假发、身穿护肩护腕护踝、足蹬高跟鞋的美丽裸女——这些发套由法国欧莱雅(L’OREAL)公司提供,服装则来自意大利阿尔贝塔·费雷蒂( Alberta Ferretti)公司的赞助——但这次她们不再是静静地站立或坐卧,表演增加了新的道具,转换了新的形式,表演者变成了食客,她们分成两排坐在餐桌旁,依次享用水果、蔬菜沙拉、空心粉、火腿和冰激凌等各种美食。透明的玻璃桌椅,颜色鲜艳的食品和装扮考究的裸体模特儿使得这样的就餐变得毫无真实感。事实上,对于表演者,那些食品只是戏剧舞台上展示情节的道具;对手观众,这场表演只是一场视觉的盛宴,表演现场中包括模特儿在内的一切,就像那些如同塑料制品的水果,带给我们的依然是心理上的巨大距离感。

  比克罗夫特具有对当代消费社会深刻的批判意识,但她的所有表演艺术作品的创作又无一不是与时尚界密切合作的产物。除了上面提到的“古奇”、“欧莱雅”和“华歌尔”之外,她还与包括“路易·威登”、“伊夫·圣洛朗”和“华伦天奴”在内的许多奢侈品牌合作过,这些知名公司是她的赞助者,是她完成艺术创作的物质保障。值得一提还有,比克罗夫特的所有表演作品都是依靠团队的力量完成的,这个团队就像是一个剧组,她只是导演和编剧,各种各样的技术人员和管理者分工负责,共同促成她每一个艺术构思和创作计划的实现。像许多国际著名艺术家一样,她拥有自己的个人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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