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格勒:站在1945年看1917年-2017年
2018年01月04日 13:01:52    作者:文/贝尔纳·斯蒂格勒 译/陆兴华    来源:艺术一小说

按:这是斯蒂格勒老师在2017年12月2日中国美术学院90年校庆设在斯特拉斯堡的开幕展“致敬2018”上的发言。因为是发言记录稿,里面有的还不成句,我在翻译时做了一些基于我自己的理解的改动和添加,添加的地方其实不多,尽量直译,保持他的写作中的那种联合收割机式的句式推进。整个文本像推土机一样地拉倒了我们对于二十世纪的全部叙述!我认为,这是一个在技术时代重新理解和发扬90年前林凤眠和蔡元培所开启的那种美育事业的一个破土式文本。

  什么叫“体外化器官”? 斯蒂格勒对“les organes exosomatiques etpharmacologique de la noèse”这一概念的重新敲定中,用了美国数学家和生物学家洛特卡(Lodka)的体外化理论,来进一步发展他之前提出的第三存留理论,到了这样的一个最新版本上:不是我们掉进一个社交网络系统中了,而是我们每一个人通过社交网络在生产自己的体外化、药性器官。我们的每一个人的技术式生命是在这样地垂直地进化着的,在横向地进化的同时。这是一个讨论生命的技术式进化的全新角度。斯蒂格勒认为,我们每一个人的技术式生命通过数码式新媒体来生产出这些由我们体外化过程必须生产出来的但具有药性的器官,来作出自己的生命的技术式进化或升级,但这些体外化器官也会配不上我们的生命的下一步上所需的技术式进化,前一刻对我们有助,下一刻就会对我们有毒。这意味着,没有一种总体地为我们所有人设立的媒体环境,而只有每一个人的器官体外化过程的对于Ta自己的既可能有毒也可能有助、有疗的那一第三存留现场。也就是说,我们人人都处于一个数码第三存留的垃圾场中,我们既可能被这些垃圾毒倒,也可能用这些垃圾来生产出我们的新的体外化-药性器官。艺术作品也是这样一种既对我们有疗也会对我们有毒的第三存留,而艺术学院就是这样的生产出第三存留的地方。在器官“体外化”这一理论的宏观的眼光中,生命不在自然之中,而在它自己生产出来的各种体外化器官之间:环境和生态是技术式个人自己生产出来的体外场景(milieu)。 环境和生态只与个人自己的技术生命的进化或升级相关。而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只是笼统说到人生产出自然,人将自然人化,并没有从生物学角度去论证之。洛特卡在斯蒂格勒看来补全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人生产出自己的自然的看法:体外化造成、堆积出了人的自然。斯老师曾严重地提醒过我们:今天在大众媒体甚至绝大多数科学家嘴里的“自然”这个词,都是用错的。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是他说的中国的大改造(大转变),听得我压力山大。中国最近发生的大转变他说源于美国式新自由主义经济力量,但他又说,现在中国应该从中走出来,与美国式新自由主义经济力量告别,去主动领导世界。他曾好多次与我说了这个意思,说应该解构了:今天的欧洲式西方也许也只是一个怪胎,让我们重回一次希腊试试看,回来时重新开启的可能是像当代中国所面对的那样一个新的技术未来,因此干脆顺势甩开欧洲、将中国搞大算了,让中国真的去搞哲学、思想和艺术上的霸权,反正经济上和政治上的霸权中国是有了。这听上去是很右的,但斯老师自己认为这是“中”的,是中间道路。

  他一再说他对西方政治彻底绝望了,等着也没用的。他曾很当真地对我说,只有中国这样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公共力量”,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成为正面力量,救这个星球于一时。他说当今只有这种力量是可靠的,这个星球就需要这种一面倒的力量,不管这种力量的性质如何。如果GC党有可能推动这种公共力量,那就应该利用它。唉!X国的上层领导要多没头脑多没出息就有多没头脑和多没出息,根本不会觉悟到自己手中的力量还会有如此重要。他们只会意淫美国或西方,嘴上虽然仍挂牌着GCD意识形态的空话,要坚持搞社会主义,真要让他们搞社会主义,他们是死也不肯的!他们心里最想学美国的样,装美国那样的逼,富人们和权贵更何况早就是美国的长期客户了,只是留在X国吸百姓的血而已。我听了斯老师的这些我认为必然要踏空的宏大构想,只想仰天长叹!不要说GCD高层,就是在课堂里和学校里,我都无法把这些想法传达出去的,大家一听就烦了!

  在这个我们同时脚踏的人类世和逆熵世之间,X国在这个星球上是炮灰还是救力,我认为已经确定了:它已深缠到债务雪球中无法脱身,只能被美帝国绑架,必须与美国一起完蛋了。不相信我们就十年后看。我们必须防灾般地来认真考虑全局了。

  我会讲到1945年。我不会完全遵守我们的规则,我会讲到好几个时间节点,一个一个地下来,我也会来回折冲到好几个时间点上。

  1945年,二战结束时,发生了广岛长崎的核炸,导致了联合国的成立,替代了原来的和安会。也促发一本生物学的小书的出版,作者是美国生物学家和数学家AlfredLodka(洛德卡)。我下面会再讲到这本书。

  但我也要与你们说说1988+1年。这一年里,种种太相异的事件汇合到了一起,至少当时是显得这样,但在后来,它们使动性地(performativement)在这一“后来”之中带动了、而且也更由于我们的无思而带动了一个可以被宣称为新时代的一大团东西。就这样,柏林墙的倒塌,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那个研究计划同时发生了,后者搞出了互联网。至于人们所说的北京的春天也就是1989+1年的X生运X,那是至今仍有待我们思考的,但它无疑也融入中国之后的大改造(大转变)中了。

  在列宁许诺给苏维埃在俄罗斯的一切权力的1917年,和2017年11月13日,也就是《生物科学》杂志上出版了来自184个国家的15,364个科学研究者在不会太迟之前的向人类作出的最后警告、一个在他们看来在这个“后-真相”的形势下真正让人类绝望的信号的那一天之间,在1917年和2017年之间,1988+1年是一个各种各样的在之后才显现、在考虑了我们下面的几个方面之后才显现的计划中的一个平衡点:

  首先,往回看,从1968年和1969年开始,请远眺那一正如高士明今天惊彩地回顾给我们看的、在我们今天大家所在的这里开始、既后在巴黎发扬壮大、以英国人所说的“大陆性”方式在欧洲各地被响应、并典型地法国式地被传播到美国、被中国的文革所从头胁迫、而且也正是中国文革在加利福尼亚激起的那一反文化运动、后者使1983年在伯克利大学产生了自由软件运动、并之后延伸到了布拉格、东京、德国等等、并在这期间由于1969年阿帕网(Arpanet)部署了TCP-IP的规范、才有了我们今天所称的互联网的名字的那一“1968年运动”的出现。这都是在1988+1年之前。

  同时,让我们后撤,这就会见到那些今天导致了所谓平台资本主义和形成布拉顿(Benjamin Bratton)所说的“那一大堆东西”,也就是经济和技术的力量打乱了我们今天说的政治和国家的力量,组织出了当时列宁想要的那种混乱状态:取消国家后留下的那一大堆东西。在这同时,在中国,情形则完全相反:这反而给中国政府和在2017年召开了十酒大的X国共产党一种巨大的责任。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1989年和2017年之间,就在2000年,墨西哥人克鲁岑(Paul Crutzen)提出以人类世(anthropocène)这一概念,来命名马克思所描述的工业资本主义时代;Jason Moore就把它称作了“资本世”。

  重新布局所有的这些历史性分析、所有的时间切分和所有的梯级(此外,这些也向地质学提出了很让人着迷的问题)之后,我们看到,人类世这一说法是在要求我们重新去思考科学性本身了。

  再往前追溯,在1945年,在提出体外化进化这一关于生命历史中的分枝的人类历史这一概念之前,洛特卡在一战后的1922年就已发表了关于熵增和毁灭的一个根本性文本,而这种毁灭后来果然在奥斯维辛和广岛发生了。1945年,由于在《人类生物学》杂志上出版了这么一个小文本,洛特卡就通过一个科学论题而延伸了由马克思和恩格斯所打开的那些视角。而这将有助于我们去观察正在发生的当代中国的那一大改造(大转变),那是中国很聪明地从中舀得一瓢羹的、因而将在不久的将来使中国毫无疑问地成为世界头号力量、于是也给中国加上远远大于历史性、大于源-历史或元历史的任务的由美国在1970年代末、1980年代初发起的极端自由主义式政治的一部分。所以,中国应该联合全世界的科学家、全世界的艺术和文化界,文学和哲学界,应该带动他们进入一种新的政治。

 Judith Belzer《 From The Anthropocene #3》2014, oil on canvas, 56 x 112 inches

  中国有责任这样做,我们欧洲人也应该这样做。(我说的“应该”是葡萄亚语说的"Obrigado",是“感谢”的意思)。在2017年,在1968年五十周年的前夜,在西方工业大国在政治上极度落寞之际,整个星球由于经济发展、数码媒体网络和将要发生于这一生物圈的灾难,而将从此构成一个“意识的联合体”,或也同时有可能将构成一个无意识和没觉悟的联合体。那一大问题已在今年被中共十酒大、被XX平主X提出:由上面这一眼光看去的中国在明天的世界中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的相遇,就发出了关于艺术和媒体的未来的一份宣言--这是就一个有时在另外的地方被称作后-媒体时代而作的宣言。我们在这里应该强调,正如在苏格拉底之后人们常说的那样,“那些媒介”自从变成数码式之后,人工智能也掺和进来了。比方说,有了社交体之后,我们从苏格拉底之后所知道的那些媒介,也都已成了我们人的心智和那种保扎/思想(la panser)的体外化和药性器官(lesorganes exosomatiques et pharmacologique de la noèse), (但对于我,包扎/思想是放大地被写出的,中间的a应该被大写为A,la panser的意思是:关怀、做菜、养大孩子。)而这一作为有心智者的人的体外化和药性的器官,总会走向其反面,走向反-心智(à la dénoétisation)。这里,我们不应该弄错对手。我们的对手是资本主义,因为它实现了算计之霸权,消除了那些无法被算计的东西,也就是逆熵物,也就是,消除了所有能给我们带来未来的东西。今天,媒体加入到了系统的、全球性的去-心智过程之中,加入到了马克思说过、而苏格拉底也说过(实际上他是第一个说这个的人)的那一无产阶级化过程之中;美国的那位唐纳德.推特总统,正是这一过程的全球化身。

  这指示给我们:如果艺术、文学、科学是对人们长久以来所说的真理的表白,是要生产出没有使用价值、也就是无法被还原的分枝(bifurcations),生产出比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更大的财富,那么,我们就应该为此而努力批判这些心智的体外化器官(ces organesexosomatiques de la noèse)、人工智能、社交网络甚至那些我们还未看到的层面。我们必须努力生产出那种治疗术,重新去思考媒体的那些结构和建筑,对发自去年11月13日那一倒霉的事(注:科学家对于人类生命研究会导向可怕结局的这一点的集体厉声疾呼)做出回应。而且,我们还应该在马塞尔.莫斯的“互联国(l'inter-nation)”的基础上,来回应下面两种立场之间的争执:到底是基于像美国的威尔逊总统重提康德在“以世界主义的眼光下来看普遍历史这一观念”一文中的立场,提出建立全球和安会,还是像马克思主义者和马克思自己要求的那样走向国际主义?莫斯将互联国看作是二十世纪的未来,他认为只有在那一未来中,才能构成一种生成式的世界性、独特的本地性。尊重了这些独特性和这些本地性后,我们才能去抗击让-吕克.南西所说的“非-世界性(l’immonde)”。谢谢你们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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