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二〇一七论战文
2018年04月08日 14:04:24    作者:河清   来源:《诗书画》

再答晚晚

  诸多网友都劝我不要再回晚晚了,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作回应。即使她有些出言不恭,但她到处查资料的态度还是认真的,我很认可。

  晚晚最大的问题是逻辑问题,第二个问题是迷信:只要西方有名、西方认可的东西,那就不容质疑。这恰恰就是“文化自信”的问题。什么叫文化自信?文化自信就是每个中国人都可以有权,对西方认可、赞誉的东西不认可、不赞誉,当然可以“泼脏水”。

  那么还是跟上次一样,让我逐条来回复吧。

  晚晚说:“您作为一个教艺术的大学教授,连关于毕加索最基本的信息都弄不清楚,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坚持认为毕加索的某些作品是抽象画。

  河清答:抽象和写实绘画的定义其实非常清楚:画面上能看出具体物象的,叫写实或具象,英语为“figurative”法语为“figuratif”;画面上看不出具体物象,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叫抽象,英语法语都是“abstrait”。这是一个艺术史一年级学生都不会弄错的问题。

  但晚晚还是找到一位“目前世界上最具权威的毕加索代理画廊之一的负责人”,给出他的微信截图:(我翻译)“我们一般都看得出它们(毕加索早期作品)画的是什么(一个瓶子,一把吉他等等),所以它们并非全然抽象,就像后来的蒙德里安……等人一样。但我仍然将其看作是抽象绘画。”

  这段微信其实非常昭然地表明,最后一句仅仅是这位负责人的个人观点,而前一句大家公认的观点依然是:毕加索早期作品(包括“分析立体主义”)“并非完全抽象”。

  晚晚却把“并非全然抽象(So they weren't totalabstractions like later Mondrian...)”,翻译成“尽管他并不像蒙德里安……等纯抽象艺术家那样”。不是英语不好吧?如果这是故意译歪,那就属于做学问不老实了,是“对读者的欺骗”。

  晚晚还引用范迪安先生,但他根本没有说“毕加索的画是抽象画”。这种引用有效么?

  晚晚说:“我提《La Maison》这件作品是为了反驳您说当代艺术的创作是根本不需要花费时间的,而这件作品恰恰花费了艺术家二十五年的心血”,她指责我回避不答“时间”问题。

  河清答:真是天晓得,请问晚晚,我是在哪里说过“当代艺术的创作是根本不需要花费时间的”?这句话纯粹是晚晚凭空臆想,强加给我的。说重一点是捏造。我的青课视频只是说杜尚、莱诺可以指认小便池、花盆为艺术品,别人指认就不行,论证“当代艺术”是受操控的,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莱诺的“屋子”。是晚晚自己一厢拿这件作品说事。

  我例举莱诺指认花盆的行为,批评“当代艺术”受操控,晚晚却向我诉说莱诺做“屋子”花费了二十五年……逻辑何在?风马牛啊!

  晚晚说:“事实是,我得到的信息是这件作品(La Maison)并没有被您说的那样‘当作垃圾卖掉’,而是被各大美术馆收藏并陈列……”更指责我“故意扭曲事实”,“对读者的欺骗”,“让人不寒而栗”。

  河清答:这一条,我在晚晚回复我当天在微博中已有回应:我只是说过“放到垃圾盆出售”(事实的确如此),从来没有说过“当作垃圾卖掉”这句话。出售和卖掉,不是一回事吧?算你引用不严谨。

  要命的是,晚晚紧紧揪住自己虚构的“卖掉”,对我进一步指控:“以偏概全,略去最关键的信息,对艺术家和这件作品不了解的读者来说,其实就是种欺骗(学术造假?)”嚯嚯,都上升到“学术造假”!乱扣帽子,乱打棍子,如果晚晚是当年北京“联动”红卫兵,可想而知我这位教授的下场……我不寒而栗。

  晚晚也用照片证明“屋子”已被拆毁,但她却声称“这件作品……被各大美术馆收藏”,难道各大美术馆收藏的都是这件作品的建筑垃圾?晚晚确定没有搞错?因为我亲眼见过莱诺在蓬皮杜中心的作品,是一个像壁炉似的、白瓷砖单体作品(是否叫“屋子”我不确定),而不是建筑碎片。

  晚晚很情怀地赞美这是一件“历时25年完成的一个人生命的珍贵结晶”,不止是肉麻,而是真正的迷信。她称颂莱诺拆“屋子”的举动,“正和中国传统的‘佛’‘道’精神不谋而合”:“即生即灭”,“绝圣弃智”……走火入魔了。

  莱诺其实就是一个大忽悠,一辈子就是靠指认花盆和白瓷砖,成为法国顶级“艺术家”。他一个金色花盆长期供放在蓬皮杜现代艺术博物馆门口。

  我倒想问问,晚晚真的觉得这些卫生间常用的白瓷砖建筑垃圾很“动人”、很“感人至深”?弄几盆供放在客厅很有“审美功能”?恐怕未必。我想,如果晚晚真还有点儿自己的眼睛和脑子,真有点儿文化自信,一定不会真金白银去买莱诺的建筑垃圾。

  至于晚晚耿耿于怀我没有回答那个“时间”问题,本来就是她自作多情:哦哟,花了25年哪!与我青课论述的主题完全没有逻辑关系,为何要回答?如果要回答,我可以用一句话来回答:艺术不是讲故事!花了25年,并不能逻辑保证“屋子”就是杰作。“时间”并不是保证艺术质量的充分条件:一个垃圾人做作品,就是花了一百年的“个人生命”,依然是垃圾作品。

  晚晚说:“您一直提及并且用其理论作为您的学术理论支撑的米叶女士……推出了‘极右派攻击当代艺术’的专刊,这简直太讽刺了!您一直用于作为理论支撑的米叶……。”“您所反复援引的米叶女士,作为您学术支持的这位女士……”

  河清答:我只是引用了一次米叶归纳的“当代艺术”的定义,她这个人怎么就成了我的“学术支持”?正因为她是法国重要“当代艺术”期刊的主编,是“当代艺术”的重要理论推手,我才引用她,有问题吗?她反对“极右派攻击当代艺术”,与我引用她“当代艺术”的定义,有矛盾吗?怎么会“太讽刺了”呢?

  哦,让我冷静一下,晚晚的推理原来是这样的:我引用了一次米叶的定义,她就成了我的“学术支持”。由于我“否定当代艺术”“低俗”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性暗示”,而米叶“在西方最著名的……是她在2002年时所出版的性爱自传”(配一幅有米叶裸体照的自传封面),她就是“低俗”的,所以我“引用这位和您在根本好恶上就观点相左的‘低俗’的米叶女士,(就)有些站不住脚”!

  再简单点:因为我批评“性暗示”是“当代艺术”低俗的一个重要因素,而米叶女士性生活很糜烂,很低俗,所以我就不能引用她的定义,引用了就“站不住脚”!额滴神诶,这是神马逻辑?

  至于晚晚说“……米叶抵制的恰恰是你所支持的过时理论”,其中逻辑是怎么绕的,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随它去了。

  晚晚说:“幸好,您在中国美术学院任职期间只是担任了兼职教授……更加万幸的是,您与浙大艺术系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在十七年来无缘。”

  河清答:我本来就是浙江美术学院西方美术史硕士生,公派去法国留学,回国到中国美院,是史论系的正式教师。兼课教授并非是我在中国美院“任职期间”,而是从2007年起,我作为浙大教授,兼课给中国美院200名硕士博士生每年开一门课,至今已经与1000多名美院硕博士生“有缘”。

  晚晚说“幸好”“万幸”的潜在之意,应是误以为我没有机会教什么学生。其实我是浙大教学生最多的教授:2012年起,我每年给大约1400名浙大本科生开课(4个大班)。如果以2012年上、下半年为“黄圃一期”“黄圃二期”,今年上半年已是“黄圃十一期”,我的“黄圃”学员已达7000多人以上。而且,我在浙大和美院的课都是选课爆满,很难选上。

  晚晚还截图我一条欢迎报考我博士的微博,幸灾乐祸我没有在浙大招硕博士。其实她不知,三条原因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本人慵懒”。本人喜好闲云野鹤的自由生活,喜欢在我居住的西湖边悠游,做白日梦。即使今天,我也是每学期有一半时间是没有课的,曾荣获“纯真年代”书吧某年元旦晚会颁发的“闲人奖”!一直珍藏着这张小学版式的小奖状。

  晚晚说:“您‘当代艺术’的定义”(归结为“新”)“未免偏颇”,并引用王世贞的“一变又一变”,“按您简单粗暴的逻辑,那么我们唐五代宋元最杰出的山水画家,都属于先锋逻辑、当代艺术的逻辑——对新的崇拜!”

  河清答:晚晚在这里有一个混淆:把“当代艺术”的新之崇拜,与一般“世间常情”的喜新和中国“艺术常态”的求新等同起来。两者有着巨大的程度差别。因为新之崇拜只为了求新,以致追求怪力乱神、奇奇怪怪、惊世骇俗、血腥暴力、粪便恶俗,而一般“世间”人的喜新好奇,远没有像“新之崇拜”那么极端。

  至于王世贞说的中国绘画“一变又一变”,都只是“相对创新”,而非“当代艺术”追求的决裂、革命、先锋式的“绝对创新”。事实上,从大小李将军到大痴黄鹤的一变又一变,根本不是“新之崇拜”,而是中国文化艺术一直奉行的“通变”——既通又变:既有继承又有所变革。通是第一位的,变是第二位的。通规范了变,变又是为了通。所以中国诗教曰“温柔敦厚”,中国的文艺追求是“中和雅正”,摒弃怪力乱神。可惜今天的中国人几乎已忘记了“通变”,这个从《易经》就开始发端的古老智慧。拜新与通变,完全不是一回事。

  晚晚说:“您反复强调(“当代艺术”)‘原产美国’,在用词……的倾向上,无不将艺术文化思维偷换为利益商业思维,将价值创造,都归于阴谋算计。那么所有美国发明:飞机,互联网……我们都停用吧!都是可怕的阴谋!”

  河清答:我说“当代艺术”原产美国,用了“专利、投产、上市”几个词,只是用作比喻,怎么可以直接等同为“商业思维”、然后又归结到“阴谋”?这不止是逻辑问题,而是在耍赖了。至于晚晚说“按照您的逻辑,毕加索这旅居巴黎的西班牙人的现代派,肯定有阴谋……‘胜利女神’也暗含着希腊人的政治阴谋!看来卢浮宫也是大阴谋!……您认为故宫怎么样?”已属于歇斯底里,不计较。

  晚晚说:“绘画没有死亡,绘画属于当代艺术”

  河清答:说得很对,绘画没有死亡,也永远不会死亡!这正是我的观点。宣布“绘画死亡”的,是西方“当代艺术”理论界,不是我。晚晚不会把“绘画死亡”当成是我的观点吧?如果是这样,我会立刻吐血,倒地而亡。

  “绘画属于当代艺术”,没问题,绘画当然属于当今时代的艺术。但西方特指的“当代艺术”一般不包括绘画,因为“当代艺术”其出现,就是自命“超越”绘画,宣告绘画已经死亡,不用画画了,一直在打压绘画(这也是艺术史常识)。

  80-90年代以后日益红火的“影像艺术”(摄影和录像),也是意在削弱、排斥、取代绘画。这一点,我在巴黎看过多届从90年代到2000年代的“FIAC”(巴黎当代艺术博览会),亲眼目睹了绘画被不断边缘化的过程:绘画在博览会越来越少,装置和摄影录像越来越多。

  我说“一般不包括”,也没有把话说死。我也注意到在中国,“当代艺术”的概念还包括部分绘画:政治波普、抽象和风格怪异的绘画,比西方“当代艺术”的概念更宽泛一些,但主体部分与西方完全一致:也是主要指所谓“装置”、“行为”、“影像”和“观念”这四种主要形式。

  晚晚指出我引用米叶的“当代艺术”定义,“不涉及艺术的创作媒介”。其实晚晚没有看到米叶定义的另一半:“她把1969年瑞士人济曼策展的‘当态度成为形式’的展览,当作‘当代艺术’在欧洲的起点。而这个展览,展品都是超越绘画(不画画了)之后的实物装置、概念‘艺术’。”这实际上表明了米叶定义“当代艺术”的主要“媒介”——装置和概念艺术。

  “当态度成为形式”,是一个极其重要、具有标志意义的“当代艺术”展览。什么“态度”?就是不画画了的“态度”。不画画这个“态度”就可以成为“形式”!整个展览没有一幅绘画作品!

  为什么不画画了?因为绘画这个“创作媒介”不够“新锐、实验、创新”。实际上,绘画的“新锐、实验、创新”已经包含在“现代绘画”的概念里,比如抽象、单色、空白……事实上,已不可能再折腾出比现代绘画更“新锐、实验、创新”的绘画了。

  不画画了还因为,论比试画画,美国人画不过法国人和欧洲人。所以美国人要大力推行这种不画画、专搞另外四种“媒介”的“当代艺术”。大力炒作“影像艺术”,也是此意。

  这个展览虽小,但欧美“当代艺术”大腕云集,策展人济曼在“当代艺术”中的泰斗地位就不用说了。读者朋友可以网上搜索该展览的图片:“经典展览文献——当态度变成形式”(When Attitudes Become Form)。

  该说的基本都说了。不管怎么说,我与晚晚的这场两个来回的争论还是有意义的。我最终还是很欣赏晚晚满世界找论据的“学术”态度和认真劲儿,尽管找得有些胡乱,论证不那么“学术”、逻辑。晚晚可能是上了彭德“谁有救药,救救黄河清”一文的当,以为我是一个愚钝、保守、拒绝新东西的老古董,可以随便虐。

  其实我所有关于“当代艺术”的著作和言论,点明“当代艺术”实质是“美国式杂耍”,都只是为了唤醒、敦促中国官方不应该支持“当代艺术”,同时唤醒中国民间资本不要购买“当代艺术”,仅此而已!(参阅7.25《环球时报》拙文“慎用国家的钱资助‘当代艺术’”)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在民间禁止、或建议政府在民间禁止“当代艺术”。我从来都赞成在中国放任“当代艺术”:生者自生,灭者自灭。因为我坚信“当代艺术”在中国没有生存发展的文化气候和土壤。但政府不应该去支持、资助“当代艺术”。

  范迪安先生(我20多年前就认识的老朋友)任职的中国美术馆和中央美院,代表的是中国官方,在支持“当代艺术”,我反对。全国美协、中国艺术研究院和中国国家画院都设有“当代艺术”委员会或中心,我反对。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每年花费国家财政5000-6000万元民脂民膏,我反对。上海美术馆和广东美术馆每次耗费一千万或数千万元国家资金举办“当代艺术”双年展三年展,我反对。中国各大美术学院开设“当代艺术”专业,我反对……竟还有人认为我是官方的“帮凶”。

  至于民间,有人喜欢“当代艺术”,喜欢怪力乱神,没问题,你去喜欢啊,我绝不阻拦。中国古代就有人喜欢吃疮痂,以为“味似鳆鱼”,所谓嗜痂之癖。如果有人喜欢欣赏小便池、大便罐,就像晚晚醉心于莱诺的白瓷砖……完全可以啊。我完全承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有每个人的“艺术观”。这是每个人的自由,完全尊重。但这并不等于在国家层面,艺术可以没有标准。请朋友们务必记住:我的观点只是对国家而言,而不是对个人而言。

  其实我也喜欢新东西,但不喜欢怪力乱神。我也能接受一般过得去的东西,比如特瑞尔的彩色光和凯利的色块块,不丑,可以看看,但决不是“杰作”,绝没有必要崇拜,没有必要因为他们在西方很受宠火爆而迷信其价值。一句话,要睁开自己的眼睛!我贬低他们,只是否定对他们的迷信而已。

  当今中国相当一部分年轻人,以“时代”名义,追风美国“流行”,崇尚韩流日风,热衷各色“新潮”,完全无知于中国自己的艺术。中国文脉到他们身上已被横断、绝流。一些狂妄无知的晚晚粉丝帮腔教训我,她们的艺术史知识显然都是体育老师教的。不屑。只希望她们放谦虚点,不要以为别人都是白痴!

  晚晚说要像大唐盛世那样“开放、吸纳、好奇和宽容”,没有错。但开放和宽容应当是有底线的。一个国家民族总应该有自己的审美主权和总体审美精神吧?不能在国家主导的意义上美丑不分、善恶不辨。不能只要以“当代”名义,随便怎样、随便什么都行。

  中国的主体审美精神是“中和雅正”。这决不是像晚晚说的“只是句空口号”,而是具有非常具体的内涵:中和,不极端,是文化蕴涵;雅正,不恶俗,是艺术趣味。

  其实质疑“当代艺术”,有远远比我更狠的:最近网上爆出一个外国小哥近600万次收看的视频,大骂“当代艺术”是“垃圾”、“废物”、“破烂”、“狗屎”!(请网搜:The Truth About Modern Art腾讯视频)

  晚晚为之辩护的小便池和大便罐头,也被他骂得狗血喷头:大便就是大便。他骂小野洋子表演“嚎叫”,像一个“神经错乱的婊子”!比我“泼脏水”凶狠多了。

  知名艺术自媒体博主顾爷也质疑“当代艺术”是皇帝的新衣,写了一篇微博:“看不懂的艺术就是大便,不服来便”……“当代艺术”近期在中国越来越受质疑,人们越来越看清其真相。大快吾心!

  晚晚也提“文化自信”,非常认同。但我希望她能做到真正文化自信,真正用自己的脑子和眼睛去看,不能迷信西方艺术理论(多诡辩)和西方市场价值(多操纵)。我相信晚晚如果能抛却迷信,改进论证说理的逻辑性和严谨性,学术上还是可以有所作为。

  当今之时,中华民族正在不可抗拒地崛起。“中国治下的和平”(Pax Sinica)终将统领世界(参阅我昨日微博“推翻西方伪史,扶正中华文明”)。中国文化艺术的中和雅正之风,必将惠泽天下。而美国推行的低俗、幼儿化的“当代艺术”,这些文化蛮夷的低级玩意儿,终将不成气候。

  让我以这位外国小哥对“当代艺术”(他称为“概念艺术”)的评价来结束吧:

  “概念艺术根本就不是艺术”(The conceptual art is not art at all)

  “概念艺术就是屎!”(The conceptual art is shit)

  “(它)借推崇恶俗、粗陋和粪便,不是丰富我们的文化,而是使社会堕落和低俗!”(It doesn’t enrich our culture. It degrades and cheapen society byexalting the vulgar, the crass and the scatological) (2017年8月12日,发表于个人微博。)

  答王瑞芸先生

  近阅《中国美术报》王瑞芸先生“‘当代艺术’可以被否定掉吗?”的文章,很高兴瑞芸先生也加入到了“当代艺术”的大辩论,当然要作一些回应。

  在回应瑞芸先生之前,我想先回应一个具有很大普遍性的观点:“当代艺术”具有“时代必然性”。

  坦白说,我原先也是这样认为。拙著《现代与后现代——西方艺术文化小史》(1990年完稿于巴黎),也是相信黑格尔的艺术-宗教-哲学三段论:艺术终将走向哲学。科苏斯的“哲学之后的艺术”,丹托宣称“艺术终结”,都是在为否定美术、超越绘画、强调概念观念的“当代艺术”辩护,俨然“当代艺术”的出现是艺术规律,是时代的必然。

  但是,2002年我去巴黎拍摄纪录片《重回巴黎》期间,偶然发现法国社会学家哥曼的调研报告,揭露“当代艺术”是被美国和德国“双垄断”(duopole),实为美国一家垄断,又读到了桑德斯的《中央情报局与文化冷战》,终于发现:美国1950年代推广抽象表现主义,1960年代大力捧炒杜尚,满世界推广“当代艺术”,与“时代性”实在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2005年我出版《艺术的阴谋》,明确申明:“当代艺术”不是时代概念,而是种类概念:专指超越绘画、反美术的所谓“装置艺术”、“行为艺术”“影像艺术”和“概念艺术”这四个种类。

  但国人长期信奉西方“进步论”时代精神,还是非常普遍把“当代艺术”当作一个时代概念。有的人认为“当代艺术”虽然有垃圾,但也不是洪水猛兽。貌似客观,实际上还是从时代意义上肯定“当代艺术”。

  正因为国人对“当代艺术”的时代性存有巨大误解,最近我又写了“不能以时代名义推助美国式杂耍”(《美术》2017.5),再次申明:以装置、行为、影像和概念四个种类为主要样式的“当代艺术”,是美国在二战以后动用强大的金融、体制和媒体力量,在全世界推广出来的美国式杂耍,完全不是“时代的必然”。

  就说人们印象中最有“当代”感的“影像艺术”,其实也不那么当代。“影像艺术”主要指录像Video art,也包括摄影。录像,尽管磁带和数码是当代技术,但依然属于记录动态形象的电影范畴。它只是电影的便利化、大众化。而电影早在19世纪就出现了,一点都不“当代”!需要特别辨明的是,电影(包括动画,短片和纪录片)和摄影,本身当然是艺术。但目前冠以“影像艺术”之名的,基本是粗制滥造,业余冗长,难以称之为艺术。

  对王瑞芸先生,对她的文笔,我素来非常敬佩和欣赏。我们已经对于杜尚有过一次对话。我写了“杜尚,一位被神化的法国混混”,她回应写了“各自的杜尚——答河清”,认为各人都可以有各自理解的杜尚,很友好。不过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忍住我对“当代艺术”的理解。

  瑞云先生认为:“当代艺术”不是骗术,因为它已不是一种风格、观念或现象,而是“完全成为一种文化实体了。”“全球的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艺术家,每一个美术馆、画廊、双年展、艺术节,都在做同一件事。”“一种文化现象一旦成为实体,你是无法把它指称为骗局的。”在这里,她并没有展开论证“当代艺术”为什么不是骗术,而只是简单地说,它已成了一种“文化实体”就不是骗术,不容否定。

  但问题是,骗术也可以成为实体呀,甚至还可以成为产业。君不闻台湾搞电信诈骗已经形成“产业”?当年英国南海公司与政府合作,买卖巨额债券股票,波及几乎整个英国社会,很“实体”吧,但它也可以做假账欺骗大众,导致“南海泡沫”,牛顿也亏进去20000英镑。所以,仅仅用一个“实体”概念来否认骗术,逻辑上不成立。

  另外,她说“全球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艺术家,每一个美术馆……”都在搞“当代艺术”。我可以善意地不较真,把“每一个”理解为很多。的确,美国主导的世界主流媒体和文化体制,长期广为宣传“当代艺术”,影响广泛。但事实上各国人民并不那么买账,并不那么接受“当代艺术”。不要说中国大众难以接受,就是在美国社会,接受“当代艺术”依然是小众。所以这“全球每一个”,很是虚有其表。“实体”并不那么实,不过是“虚表”。

  瑞芸先生还有一个逻辑不通。一方面,她说“100年前,全世界都否定了那个小便池”,“说小便池是骗术,其实根本不需中国学者100年后来发现”,无需我出来表达“美国人已经表达过的义愤”。好像小便池是骗术早已定论,早已了结。

  但另一方面,她却又质疑我认小便池为骗术,肯定小便池是艺术:“以小便池为核心的‘当代艺术’最后竟然被全球都接受了,每一个国家的艺术家都往那个方向去,每一个理论家都在研究‘当代艺术’。难道世界上这么多从事艺术的人,这么多思考艺术的头脑全都‘脑残’?”

  她又一次没有论证,又一次只是以“全球”“每一个”来压人。仿佛存在就是合理。没有具体驳斥,不去论证小便池如何不是骗术是艺术,只是拉出“美国艺术界”几代人,甚至“全球”都接受小便池,然后问我,难道这几代美国人,或“全球”艺术人都是脑残?我只能叹息她的叹息:“这算个什么事儿呢?”

  通篇文章看下来,论证几乎没有,只是仗“全球”之势来压人,不免给人一点挟洋的意味。其实对“当代艺术”,我,中国人,完全可以文化自信,用中国的价值标准,甚至普通人的常识作出判断:小便池不是艺术,是指鹿为马的骗术。

  西方把杜尚捧上天,甚至有什么“杜尚学”。瑞芸先生是研究杜尚的专家,奉杜尚为了无挂碍的禅宗式圣人,尽管我觉得她只是附随了西方的杜尚迷信,但我完全尊重她。问题是,杜尚就是一个破坏者,但同时又被神化为一个创造者,这就说不通了。他创造什么了?他砸毁了黄钟,最多可以说创造了一片雷鸣的瓦釜。但瓦釜就是瓦釜,垃圾就是垃圾,要承认。硬要把瓦釜说成是黄钟,把小便池说成艺术品,这就是杜尚的神话,也是“当代艺术”的骗局。

  可喜的是,瑞芸先生与我也有共同点:“当代艺术”是以小便池为核心。我曾在新版《“当代艺术”:世纪骗术》里,公开邀请范迪安先生,来辩论“小便池是不是艺术品?”未有回应。那么,这里我也邀请瑞芸先生,哪日得暇来杭州西湖边,找一处茶楼,俺模仿古人吆喝:“小二,看茶”,品茗闲辩:小便池是艺术品吗?(发表于《中国美术报》,2017年7月12日。副标题:“当代艺术”既非时代必然,又非文化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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