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不阴谋也不纯情
2018年07月31日 10:07:37    作者:王冠   来源:艺术国际
  我妹妹一到纽约就奔大都会和MOMA下手了,她不是学美术的,受我和准妹夫的影响,也喜欢艺术。

  她喜欢得没有任何功利心,是真喜欢,虽然不是很懂。

  她一边给我发来现场拍的作品照片,一边跟我提人儿,然后兴奋地问我:哪好,哪好?

  隔着手机屏幕,我感觉出她是在问这样一个问题:那个著名的谁谁谁的画,为什么能放到美术馆里,也就是载入史册?

  除了“美”这个见仁见智、政治正确又几近废话的标准答案外,我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关于艺术史里的艺术品,一直有两种特拧巴的观点:一个是阴谋论,一个是纯情论。

  每当有专业圈子里的人,在我面前这样展示以上两种思路,我就会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点,欠抽?

  前些年有个叫黄河清的,写了本《艺术的阴谋》,大意是现当代艺术是美国官方的文化阴谋,用来在冷战中以文化抵制苏联,顺便于经济富强之后把世界艺术中心转移到自己国家来。书中举了一大堆例子,罗列了不少信息,可谓苦口婆心。

  我觉得,河清老师挺不易的,为了我党文化的光辉灿烂,不惜以抹黑自己的方法将敌人拉下水,就是不知道主子买不买账。不买账不是因为他的论据不对,是论点直接暴露了自己阵营里的劣迹——如果美国的艺术是用阴谋得来的,那咱们的“现实主义”呢?进而,是不是就要波及到,西方古典主义那几近看图说话式的基督教题材的油画、雕塑也是大主教的阴谋,从荆关董巨到四王吴恽的山水画是古代文官的集体阴谋,时尚设计都是资本运作的阴谋了呢?

  因为自己接收不到现当代艺术“形式——精神”中的独立、自由、进化的审美力量,就单方面认为只要权力参与了对文化的推波助澜它就是阴谋,这除了替我们回忆并强化了我方阵营中一次又一次的阴谋外,实在对抹黑世界先进文化起不到什么作用。

  与之相反的另一种看法,会认为艺术是完全天真烂漫的,如果这不是在装傻,那就是真傻。

  艺术在最初创作的时候,也就是作为本能,像孩子似的涂抹,或许是这样的。我也相信,有很多创作者终生秉持着这种婴幼儿的精神追求在画画(精神病院里居多),但他要是连自己所受到的美术教育的基本立场也不承认,或是觉得自己没有被任何社会风气所影响,那他无疑就是一个二逼。

  此外,最重要的,就是某种艺术流派被推上历史舞台的事实了,背后的力量从来都是致命的。毕加索的时代,一定还有很多与其做法相反的写实画家,很不幸,他们都被遗忘了。并不是因为技术不好,是不符合资本主义形态下对创新、批判的需要,不能以审美方式标榜一种文明的价值取向。

  有人可能会举出一些生前孤独、死后成名的例子,那些艺术家无一不是开创的先烈,只因脚步走得快了一点,同代人跟不上。可死后的成就还是会证明他的正确。而赋予其正确性的,就是先进的社会权力的力量。

  认为艺术是无比纯情论的人,想必是看不到艺术史中选择、取舍、斗争的社会力量,而一个完全不关心社会仅凭天真直觉闯进艺术史的画家,其概率比被流星砸到大不了多少。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可以这样回答:

  如果你想画一幅嗨到自己的画,你将一直无比纯情下去。而如果你的画被选进美术馆、进入艺术史,不管你画它时是不是绝对无瑕地沉醉于审美之中(想必一定是的),背后的美学流派及推动者、审议者之间都充满了社会价值观的比斗与权衡,很多时候还涉及到政治。眼前最好的例子就是民国时的徐悲鸿与林风眠,以及八十年代的新潮美术与传统写实,前者都借势政治斗争和取舍拔得头筹。

  最后,一个国家在文化上如果(或因其发展需要)代表的是一种落后的、愚昧的能量,那么这个时期的文化就不会出现能被留下来的经典;反之,即使“敌国”有着千般谋略,但其的确是站在更加弘扬人性自由、具有优质观念,以及先锋美学意义的基础上的,我们也要服输、学习。

  野人文件馆,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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