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两字间——学生哈娜给导师董枫关于《苹果》的一封信
2018年09月26日 17:09:27    作者:哈娜[博客]   来源:艺术国际

  

《苹果》陶瓷、玻璃钢,尺寸可变,2005-2018年

艺术批评家以客观的角度品评艺术作品,必须去掉对艺术家本人直接、真切的情感态度。而我有幸在学生时代耳濡目染,近距离向您学习艺术真知,亲眼看到《苹果》系列作品的创作过程。以师生的角度来讨论艺术,给予了我对作品更真切的领悟……

  《苹果》系列作品从纸上绘画表现到空间雕塑表现,庞大的数量以及多样的形式,对视觉产生着巨大的包裹力。您所赋予“苹果”的语境,让它们拥有了独立于“苹果”寻常概念之外的生命象征和灵魂。

《大苹果NO.48-59》十二联之一,纸上水彩, 300x100cmx12幅,2012年

  在工作室里,您和我谈及古往今来很多关于苹果的艺术存在:北欧神话中的青春之果,希腊神话中的爱情禁果,保罗·塞尚的苹果静物,乔布斯的苹果标志……当然,这与您的创作没有必然的联系。只是说“苹果”这一人们司空见惯的物象,成为了不同艺术家的心境载体,产生着不同的艺术变化。在您的作品中,苹果不再是我们寻常的吃食。从纸上《苹果》到雕塑《苹果》,所要呈现的是一个可以永恒存在的人本概念——生命回归。拷问我与世界、我与精神之间更加天真与直接的联系。

  当我站在《苹果》之中,脑海想起《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一段独白:有那么一群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玩。几千几万的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就是在那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是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做个麦田里的守望者……耳边恰似响起柴可夫斯基《四季》套曲的旋律,在不同季节奏响的钢琴键,匀称而略有起伏的伴奏如同微波荡漾,舒缓中略带忧郁,其中的《六月曲》似初夏夜晚河面上孤寂的小船轻轻的向着远方飘荡……回到苹果,一颗颗落入凡间的果实,是生命天真的“守望者”、也是孤寂的“小船”游过生命之河。《苹果》是充斥着绝对矛盾的圆满形式:简练到纯粹的形态,材质表现出的语言——光滑、圆润、完满却背离真实的组合,但谁又能说这不是真实?

《大苹果NO.128-139》十二联之一,纸上水彩,270x90cmx12幅,2014年

  学生时代,最喜爱从背影的角度给您拍照。您是一位对艺术追求十分严苛的人,一件事情足可以说明这一点:纸上《苹果》马上就要收笔。然而您一大早就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过了很久走出来和我说:“把它们全部抬下来吧。”虽然没太明白要干什么,我们大伙儿急忙将近20幅高大的画板抬了下来平放在工作台上,这时您一言不发的走过来用刀子将他们全部裁下去。不知道是谁“啊”的叫了一声。确实,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意味着几个月的绘画一刀归零。这时候您一边继续裁画一边说:“有一个地方我不能够说服自己,这不是我要的。”艺术家可能都是这样,绝不放过任何接近完美的机会。正如日本著名的艺术文学出版编辑见城彻对艺术家的评价——他们是那一类人,如果不让他们表达内心的愿望,他们就活不了。他们的表达是迫切的也是直接的,并且十分了解自己所表达的内容,所以,作品是唯一的。您对自己究竟要呈现何种视觉形式是十分明确的。当所有人都在感慨近几个月的绘画成果一刀覆灭时,您却早已惊喜于那更接近完美的苹果世界。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从您的背影为您拍照,因您实在是一位很特别的女性!身材娇小、长相可爱却有着一颗无际的精神世界和不屈的意志品质。在您身边学习艺术、看您创作《苹果》的历程让我获得了书中绝看不到的饱满富有活力的人格——“细腻与疯狂”、“敏感与强势”。也让我明白艺术家强烈的表达欲望是与生俱来的。艺术家的人格魅力以及超脱于常人的价值观念接造就着其作品所呈现出的个性语言。您的身影和您的人格品质也像《苹果》般,真是矛盾又圆满的存在啊。

《苹果》陶瓷、玻璃钢,尺寸可变,2005-2018年

  10年为单位表现一个创作主题,夜以继日埋头伏案。感性的情感态度以理性的形式梳理,在画纸上寻找笔触与色彩的节奏。艺术创作过程便是理性的思辨过程,正如小说家逐字逐句校正着文字语言的穿透力,音乐家寻找乐器旋律的穿透力,您在寻找视觉上的穿透力。2015-2018年,《苹果》开始常驻景德镇,除了睡眠的时间,您的工作投入到制作陶瓷《苹果》中。陶瓷材料硬质且圆润光滑、色泽鲜亮的物理特点成为表现《苹果》作品气质最佳的材料选择。然而陶瓷复杂的工序也让创作尝试带来了难忘的挑战与惊喜!陶瓷“china”是中华文明独特的存在,至宋、元时期其色、形、质日趋丰富:工艺复杂由切泥、旋坯、注浆、精坯 、洗水、上釉、素烧等环环相扣;釉色复杂可分一道釉、彩瓷、珐琅彩、斗彩等万彩争辉;形质复杂古有瓶形、盘形、茶碗、装饰品进入现代艺术创作形式的多样化可谓博大精深。陶瓷,美则不可方物“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却可遇不可求——入窑烧制成型率不可预估,色泽亦不可预估。带给《苹果》雕塑制作的挑战与惊喜正在于此——《苹果》雕塑的形态浑圆无支撑点,直径超出一般陶瓷工艺制作数值。泥坯若无支撑点则入窑后成型率低。一位陶艺师傅笑说:“您的苹果成了,真的是陶瓷工艺的大突破了!”凌晨3点,您与我们、与陶艺师傅们还在讨论这些工艺上的问题,直至第二天天明……每日行走于景德镇绝不少于2万步,终于“雨过天青云破处”,一切成为了真实的存在:“北宋末年徽宗皇帝钟情汝州青瓷。曾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雨过天晴,他对雨后天空那种颜色非常喜欢,要求将其色泽烧造出来……《红楼梦》里贾母介绍她的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青,一样秋色香,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您在大连大黑山下工作室曾这样与我们说陶瓷。

《苹果》陶瓷、玻璃钢,尺寸可变,2005-2018年

  从《巢》到《苹果》,一直以来您的创作思路都有着本质的联系性——对生命的哲学思辨:我们来自哪里?生命回归何处?这样的永恒主题始终贯穿于您的艺术表达。作为中国当代先锋女性艺术家之一,您的作品意象饱满、深含东方美学的符号梳理,表现出女性艺术特有的对微观世界的敏感捕捉与生命观照……您的人格气质也成全着您的艺术创作,造就了观者眼前的《苹果》。

  庆幸有您这样一位人生导师。让我,看到!

  您的言谈举止、行事气质始终在指引并影响着今天的我。

  2018年4月

  写于二连浩特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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