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广大,尽精微——关于董枫老师的《苹果》
2018年09月26日 20:09:17    作者:廖运升   来源:艺术国际

  2003年,我本科毕业一年后,正式成为董枫老师的工作助手。2005年,董枫老师开始了《苹果》系列艺术作品的构思与创作,至今已完成纸上绘画作品200多件,玻璃钢材质立体作品400多件,陶瓷材质立体作品10000多件。十四年来,董老师几乎所有的《苹果》系列艺术创作过程我都会与她一届届不断变化的学生们一起在第一现场见证着,她与我们教与学的声音永远停留在她不同《苹果》作品的画案上;停留在大黑山四季不同风景的小路上;停留在驶向制作《苹果》作品不同工作场地的汽车上……日子就这样慢慢的流淌着。

董枫

  关于“圆”

  艺术家董枫老师以“巢”和“苹果”为形象主体的系列创作,是她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其通过不同的视觉符号与造型语言,表达了不同的主题思想,但无论是“巢”还是“苹果”,它们的基础形态都是以“圆”的态势存在的。“圆”是她潜意识里对形象的客观“需求”,并会通过看不见的“规矩”去选择,这个形态属于艺术家本身,它具象化了艺术家的价值观、审美观、哲学观甚至思想内核。“圆”的形象延伸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十分重要的精神象征与意识形态。“圆”为起源与初始,盘古劈开了如鸡子般的混沌之态而形成天与地,这是中国古代传说中一切的起始,而在中国哲学中恰恰把这混沌无形的气视为圆,它含有生成与物化万事万物的能与态。“圆”为融通。正如陈几叟所言:“月落万川,处处皆圆……”。天上一轮圆月映在天下万千川流之中,即“一是所有”;但每个川流中的圆影都是圆月完整呈现,即“所有为一”。这即是万物间圆的延伸与融通,也反映了万物皆为一个圆满完整的生命体与小宇宙。“圆”因为转动故有生生不息之态。它的态势流动、运转不息,无所拘束,并从中产生很多气与韵的延伸与变化,这在形式上生成了更多种可能,也反映了生命的延绵不绝与循环往复。“圆”更会生成一个浑化的至高境界。《蕙风词话》中言:“笔圆下乘,意圆中乘,神圆上乘”。这种境界就是“忘掉了”客观的形式与形态,为生命的圆融而呈现,万事万物仅用一气流淌而成,并生出无限神韵。艺术家董枫老师的《苹果》系列作品的呈现可归结为生命的起源与萌发;生命形态的涌动、交合与融通;生命态势的生生不息与意境的气韵生动;以及作品整体由物生境、以形生态的酣畅淋漓与浑化无迹。

  关于“苹果”

  当“苹果”以视觉符号的形式存在于艺术家董枫老师的作品中时,它就不再是那个物质概念上的苹果了,它会以艺术家独创的形式表达来“以物寓意”完成其理念承载。“苹果”,即果实,即“生命本体”。“苹果”的视觉符号语言具有多重象征意义,并以它的存在方式、意识形态与延伸意义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与哲学思想。

  在中国历史上,苹果被称作柰、林檎、频婆等等,晋代郭义恭《广志》记载:“西方例多柰,家家收切曝干为脯,数十百斛为蓄积,谓之频婆粮”。直到明代“频婆”的谐音“苹果”一词才在史书中被正式记载,晚明时期“苹果”称谓在民间被广泛使用,并寓意“平平安安”。中国民间流传深远的汉字谐音文化恰恰是“以物寓意”的历史文化源头,它赋予了地道的中国传统文化与哲学思想,作者在“选择”苹果时,也在不经意间将其延伸渗透在作品之中了。如:“平平安安”恰恰映合了作者对生命本体的关注,并携带着美好与珍视;“硕果累累”代表着生命的丰盈与收获,也暗合了作者的教师身份;“因果”诉说着一个生命体从诞生到消亡的轮回过程,并从中留下众多“存在映像”与“生命痕迹”。艺术家董枫老师正是以对生命本质的思考与探寻为依据,通过视觉语言记载着生命本体萌发、生长、成熟、消亡的演化过程,并强化了其中的运动性与存在感。她借“苹果”的显性与“圆”的隐性共同呈现的方式诉说着生命的本质意义,更为深入与辩证地解读“苹果”做为生命本体所延展开来的几乎所有关于生命的哲学命题。

《大苹果NO.48-59》十二联之一,纸上水彩, 300x100cmx12幅, 2012年

  纸上绘画《苹果》作品

  艺术家董枫的“苹果”是其通过自身的艺术形式表达与艺术理念承载所创作完成的一个全新的视觉语言符号,即一个只属于创作者的“苹果”,这是她携带生命意义的抽象感知。正如歌德所言:“真正的艺术作品超越并抗拒我们的智性。它能被感知、体会……却从不能被了解,更难以让人用言词表达其实质与价值”。 纸上绘画作品中的“苹果”形象具有很强的观念性与符号化。作者通过表现形式语言把“苹果”宏观而概括地归纳成为一个“圆”的态势,并通过笔墨塑造形成一个特定的视觉符号语言,这样的塑造更具概念性,它会使画面整体变得更为单纯,也让观者更加清晰与明确作者所要表达的艺术理念,而不受其它繁复、具象的造型因素影响。同时,这种表达方式使它具有更多的象征意义,它可以是一个苹果,也可以是一片混沌、一个宇宙、一个星球、一粒种子、一个细胞、一个胚胎、一个巢、一片涟漪……在这里,你可以把它看做任何一个承载生命意义的本体。

  纸上绘画作品中的“苹果”形象以单体的形式不断变化与复制,进而组成一个有很强延展性的构成空间,而这种构成的形式包括叠加、交错、切割、堆砌等等,它们共同完成一个具有形式态势与运动趋势的整体视觉表达。作者通过线性语言表达架构与完善了画面的形式,这些线的形态在完成苹果个体塑造同时,也构建了整体画面气与韵的态势。画面中的线,如解构画面的骨架,支撑与控制着画面整体构成与节奏,融合了中国传统艺术表达中的用笔规律与美学原则,彰显线性语言的力度、质地、虚实等形式美感。晋代谢赫《古画品录》“六法”中言:“骨法,用笔是也”,而艺术家董枫老师的用笔恰恰契合并延展此论。她在画面中能够把寓意生命包容、温暖的内涵以及在形式上相对柔软的曲线,通过用笔的形、态、势,表现的富有张力而力量感十足,进而画面中对生命的诉求则更趋向于生发、膨胀、气裕神全、延绵不绝与生生不息的态势。艺术家会通过不同形态的线条与精神情感的倾注,作用在运笔时而产生一种内在的节律,并通过气、力、意的变化,形成具有动态感、势向感、韵律感与节奏感的主观变化,进而去体现笔墨中的笔韵所承载的物象表达。而这种对绘画语言形式上的掌控能力是必须具有纯粹、强大的艺术精神气质与娴熟的表现技巧来做为依托的。纸上绘画作品《苹果》中的线性表达,完整而具有生命力,它仅仅通过存在的态势就能够使观者对生命的理解有所感悟,正所谓“气韵,生动是也”。在中国古代山水画中经常会出现“溪山无尽”的概念,它用有限的画面表现了画家对山川自然无尽之妙的追求。同样,无论《苹果》系列作品以何种尺寸存在,它所承载的形象符号与视觉语言都是有限的,但这种形式语言所延伸出的气与韵是具有无限扩张性的。画面中线的态势串联在一起,“苹果”的形象堆砌、交合在一处,无论它们是以何种形式存在于画面,都具有运动趋势的构成形态,它们或向上升腾、或向下坠落、亦或向周围扩散等等,而这每种形态都具有很强的延展性,也正因如此,它会使每一幅《苹果》作品都成为在一个完整的二维空间内的无数个“苹果”视觉符号中的局部切割,它们都是一个整体中的局部,而这个无尽的“整体”才是艺术家传达给观者的意象“所有”。也正是这种形式上的无限延伸,才会让观者在画面中真切的体会生命的大气磅礴、延绵不绝与生生不息之态势。作者以形生态,给予观者无限的物质视觉遐想与精神延展空间。

《大苹果NO.128-139》十二联之一,纸上水彩,270x90cmx12幅,2014年

  纸上绘画作品《苹果》的色彩运用是相对单纯的,不论它是以何种颜色存在,其都遵循“以墨为主、以色为辅”的原则,这里的“墨”并不是简单的黑色,它主要代指色彩关系中的明度变化。传统中国画中的墨由深至浅被分为五个色阶,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中言“运墨而五色具”,即焦墨、浓墨、重墨、淡墨、清墨,它们的形成仅仅以水调节为多层次的浓淡干湿状态即可,但却能有气象万千之变化。而《苹果》作品中的色彩,也是遵循此原则,作者完全弱化了自然界中所呈现的相对客观的色彩关系,其并不过多纠结于色彩中色相、纯度、冷暖等关系的变化,而是专注于相同基调中色彩的明暗变化,用相对单纯而层次分明的色彩去塑造形体与营造氛围,这会使得画面整体相对概念化、符号化,也会使观者对作品要传达的视觉形态与意义延伸变的更加清晰、明确。作者对色彩的掌控十分见功力,浓墨会解构画面骨架,支撑与控制整体构成与态势;淡墨会丰富画面层次与细节,彰显水墨交融的形式与意味。同时,我们并不应把艺术家董枫老师在《苹果》作品中的色彩运用简单归结为水彩甚至水墨等具体的表现形式,其纵之于笔墨,无须束缚于章法和材料。作者在纸上通过彩与墨所创造出的“苹果”必定具有它独特的视觉语言表达方式,她遵循自己的艺术修养与哲学思考,构建自己独特的现代语言与符号象征,并针对其作品想要传达给观者在形式上的态、势、气、韵,借中国传统艺术中的笔墨造诣,书写创建这微妙冥玄、张弛有度、圆融无碍的艺术境界。

《苹果》陶瓷、玻璃钢,尺寸可变,2005-2018年

  立体形式《苹果》作品

  纸上绘画《苹果》作品所产生的构成态势“致广大而尽精微,自有限而观无限,由当下而观永恒”,作者虽着力于画面的方寸之间却不受时空的限制,它们以升腾、坠落、发散、收缩等方式完成着气与场的扩充,它们以平面的姿态诠释了生命的循环与流逝;而立体形式《苹果》作品所产生的构成态势充盈着更强的运动性与扩展性,子曰:“圆者动,方者静。其见天地之心乎!”圆球就像天,天道虚廓缥缈,给人无边无垠之态,立体形式“苹果”造型就如圆球,这种态势与精神超越了空间的束缚,给人永无止境之感。

《苹果》陶瓷、玻璃钢,尺寸可变,2005-2018年

  与纸上绘画《苹果》作品一样,立体形式《苹果》作品也是成集群状呈现的。在视觉艺术形式表达中,图形语言的不断重复就是视觉力量不断增强最为直接的方式,如老子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单体不断的重复,会破除或增强其固有的形式语言,使得个体、整体、环境间相互影响,并产生相对复杂的形与态的变化,这些变化或静止、或运动、或有序、或杂乱无章。立体形式《苹果》作品已经打破了简单而孤立的客观形态塑造,它会以一个整体的形式存在,并用数量上的增减、位置上的远近聚散、方向上的正反转折等等为条件,使其在三维空间内产生“生成”、“变异”、“融合”等抽象态势的结构特性,进而将“苹果”组合或解构成有组织、有秩序、有数列的整体造型形式。同时,立体形式《苹果》作品具有一定的场地性与环境性,这种属性是作品存在的一部分,甚至观者的存在方式与观看作品的形态都是其作品呈现的重要依据。立体形式《苹果》作品单体造型呈圆球体态,其中部分“苹果”整体造型相对挺拔,形态上扬,部分“苹果”整体造型混圆,形态下沉等等,这样当不同态势和大小的“苹果”以不同姿势和位置组合形成一个整体的时候,就会产生相对多元的气场与势场,正如《文心雕龙·定势》中所言:“圆者规体,其势也自转……”。气与势旋转与运动的意向会带给观众无限的遐想空间,也会让观者在无形中感知形成气韵生动的态势,人们会从圆的体态中感受与体味多元变化的精神,似“逝者如斯”般涌动着大化生机。总之,当“苹果”的单体,“苹果”的群体,展示“苹果”的空间、环境与场地,观者或受众群体等条件呈现出相互影响的态势的时候,会形成一个无形的、气与势“场”,这才是立体形式《苹果》作品最终想要表达的艺术与哲学观点。

  立体形式《苹果》作品数量众多,尺寸也相对丰富,直径从 15 厘米至 140 厘米不等。艺术家董枫老师在创作与制作这些立体形式“苹果”造型时借用了很多技术手段,如三维扫描技术;3D虚拟文件编辑;3D打印技术;机械立体雕刻技术;陶瓷注浆模具技术等等,这个过程更像是批量复制与工业生产。但作者对“出厂”的每个“苹果”都要给予一个“标记”:如每一个玻璃钢“苹果”她都要亲自进行细节调整与打磨,这会产生个体的微妙差异;陶瓷“苹果”在烧窑之前她也要亲自把它们以不同的力度与姿态放到盛着硼砂的匣钵之内,这使得每个“苹果”烧制完成后会生成不同形状的晕痕。这个过程如同一个庄严的仪式,她就像部落长老般虔诚的为每一个新生婴孩进行洗礼一样,赋予了每个“苹果”有别于其它的生命体征,这是一种对作品生命个体的“尊重”。

《苹果》陶瓷、玻璃钢,尺寸可变,2005-2018年

  立体形式《苹果》作品的色彩只有白与黑。“白”与“黑”所具有的抽象表现力和神秘感,似乎能超越任何色彩的深度。康定斯基在《艺术中的精神》中阐述:“白色是安静、纯洁、有着无尽的可能性。而黑色意味着空无,像土地的包容,像永恒的沉默”。白色可以用来探求万物“生长”之态,所以当大量立体白色“苹果”成集群状出现时,它会让观者拥有探寻生命本源的情怀,白色给予苹果更多的初始态势与圣洁精神,它们如泥土中伸出的嫩芽,象征着希望与新生,如万物的原质呈混沌初开之势,使得元气混而为一。而立体黑色“苹果”形态显得厚重而深沉,仿佛承载着混沌无穷尽的归属,似泥土,似大地,但它的势态却象征着外在空间的无限宽广与内在空间的无限深远,它虚无而空旷,却充满着无限的精神与力量。

  “致广大,尽精微”,即达到宽广博大的宏观境界,同时又深入到精细详尽的微观之处。《苹果》作品在形式表达、理念延展、哲学思考上都是以生命本体为基础,和谐的游走在“广大”与“精微”间奇妙的世界里。艺术家董枫老师本人用包容的态度、非凡的智慧与惊人的掌控力创造与孵化着一个个艺术的胚胎,也诠释着生命的涌动,故结于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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